王积贵伸手接过,他的手修长干瘦,能看到上面的青筋血管,与沈青纤细柔软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小宫女手心的红痕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不难猜出,是拎食盒拎的。
王积贵挑沈青极力推荐的食物吃了两口,确实如她所说那般美味。
这时,明显的脚步声响起,王积贵不消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果然,小宫女往那个放下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挚百倍的笑容。
有对比才知道方才对他有几分真诚。
“王定,你终于来了。”话一出口,沈青就自觉失言,抿了抿唇。
同一时刻,王积贵手持的筷子磕到了盘子边缘。
沈青往王定那里走了几步,王定先是冲她点了点头:“久等了。”然后叫了王积贵一声干爹。
王积贵这时才后知后觉琢磨出差辈份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一如往常,看不出他什么态度。
王定看了眼食盒:“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吃吧。”
王积贵不说话,往常便是答应的意思,王定习惯了他没什么情绪的模样,拉沈青的袖子让她坐下,叮嘱沈青稍等,便回住处拿东西。
王定回来的时候拿了盒药膏和一个木匣。
沈青的视线落到木匣上,是礼物!
没有人不喜欢收礼,和王定相处真的很舒服。
王积贵的目光却落到药膏上,略略垂眼,明明是他先发现的。
王定隔着袖子捏住沈青的手腕:“把手展开,让我看看磨破了没有。”
食盒木做的,那么沉那么重,平常只有太监会去拎那么大的食盒,也不知她是怎么拎过来的。
沈青惊讶:“好神奇,你怎么知道的?”她将手展开,手心红彤彤一片,来到皇后身边后,她的手常用油脂养着,早没了以前当三等宫女时的粗糙,反而又薄又透,像精心娇养的女子的手,此刻手心的红肿是那么刺眼。
王定了解沈青对自己的粗枝大叶,他边给沈青上药膏,边指了指食盒。
“不要再拎这么大的食盒了,沉不说,还磨手。”
沈青没好气道:“我这不是想把喜欢吃的都让你尝尝嘛。”
王定眼中带笑,上完药后将她的手放下去,不留情面点破道:“只要是肉,你都喜欢吃。”
虽带着些微不可察的责备,但眼底的纵容是实打实的。
王积贵望着美味的食物,觉得食不知味。
呵。
这边沈青还在愤愤:“甜的我也喜欢。”
并威胁道:“再这么不给我的面子,我就把你的糗事给干爹抖露干净!”
王定的上司在这,她的上司却不在,实乃她占上风。
王积贵一哽:“你叫我什么?”
沈青乖巧道:“干爹。”
“您是王定的干爹,奴婢作为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理应叫您一声干爹。”
太棒了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行云流水攀上了宫中最牛逼的大太监之一。
王定唇边溢出点笑意。
王积贵脸一僵:“……,很好。”
沈青再接再厉:“干爹您多吃点。”
在小宫女殷殷的目光中,王大公公埋头干饭。
沈青目光催促地看向王定。
王定将礼物从木匣中拿出来,是三个铺在绸缎上的镯子,分别为银镯金镯和玉镯,均做工精良,圈口恰适合沈青的手腕,不会显得大或者小。
沈青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爱不释手地挨个往手腕上戴了一遍。
最终腕子上多了只玉镯,显得她的肌肤如羊脂白玉般。剩下的被她收了起来。
沈青带给王定的是一根徽墨,墨条上面有着描金花枝。
这种墨条价极贵,跟黄金差不多了。
沈青对文具有股执念,苦了什么不能苦了教育,想到王定,便自然而然想到了文房四宝。
到底干爹在一旁,王定克制般的欣赏了一番,这便收了起来。
今天遇见王积贵纯粹巧
合,并未准备什么礼物,沈青因刚强行认了干爹,现在还有点心虚,只一个劲儿劝饭。
堂堂王积贵不语,只一味吃菜。
远处的烟火升到半空,灿然绽放,璀璨的光芒在这一瞬照亮了此间,驱散了夜晚的灰暗,让人平生温暖。
沈青连忙闭眼,虔诚开始许愿。
两人的目光安静落到她脸上。
第26章
十五一过,偌大的皇宫又回到了往日的面貌。
那日之后,沈青收到了王定替王积贵送来的一盒金元寶,总共十六个,四行四列,一个元寶一个绸缎坑地放在盒子里,每一个都是那样圆滚滚,憨态可掬,拿起来沉甸甸的,散发着属于真金的光泽感,衬得木盒都沾上了贵气的金光。
沈青喜歡的不得了,每天晚上都要挨个摸上几遍才能睡着。
同时对王积贵的好感提升了不少,怪不得人是大太监呢,出手就是大方。
年一过,摆在皇后面前的首要任务便是大選,但是大選之前,各宫嫔妃的位份多少也得动一动,若讓新人压了老人的位份,宫中的老人该有怨言了。
皇后趁着纪宸来坤寧宫时,提起了这件事。
纪宸道:“皇后自己决断即可。”
即便纪宸这么说,皇后斟酌后还是问询道:“那顏修仪,玉贵人和高美人皇上可有安排?”
顏修仪是太后的侄女,肯定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升一升的,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但怎么升却是个难题。
修仪已是从二品,再往上就是正二品的妃,但如今从一品的贵淑德賢四妃位置上,只有德妃有人,若不进一位,岂非显得不充盈?
私心上,皇后是希望有人能压一压德妃的气焰的。
至于玉贵人和高美人,两人作为皇上叫得上名号的寵妃,最好问一问皇上的意见。
若事后皇上不滿意,再调位份則会显得她这个皇后不周到。
纪宸思考片刻道:“颜修仪晋为賢妃,玉贵人和高美人各升两级,高美人赐封号兰。”
“惠贵嫔宫内的西侧殿空着,将兰婕妤挪居此处。”
皇后温柔恭顺称是。
内心則在疯狂做阅读理解。
【现在便改口叫高美人为兰婕妤,但惠贵嫔的称呼却不變,是不是意味着惠贵嫔什么也不动?】
【将兰婕妤一个正四品的放到惠贵嫔的景陽宫中,景陽宫有惠贵嫔的这个主位压着,兰婕妤想成为一宫之主就得迁宫,可现在皇上刚把她迁过来,不就意味着兰婕妤顶天了也就是从三品的嫔。】
【且景陽宫的西侧殿不就是以前杜氏还是婕妤时住过的织云殿。兰婕妤与杜氏有仇,搬进织云殿岂不是存心膈应。】
【这方方面面都在显示皇上不滿兰婕妤,那这不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莫不是兰婕妤当初在宫道上罚跪杜氏,亦或者还做了什么蠢事?】
沈青前来奉茶,刚进去就听到了皇后的大声猜疑,再一看帝后和乐的一幕,哪能想不到皇上又给皇后出了什么难题。
皇上喜歡话留三成,下面的人自会依着他的心思办事,甚至会尽善尽美。
皇后则喜欢挖掘皇上话中藏着的意思,不断思量,以求周到。
因此两人的相处更像是在营造一种明君賢后的氛围。
沈青将二人喜欢的茶奉上,便默默退了出去。
皇上很快离开,皇后也开始准备给后宫嫔妃升位份的事。
宫中恩寵单薄的低位嫔妃梅才人、马才人、周宝林、方宝林都得往上升一级,高美人升为兰婕妤,玉贵人升为玉嫔,惠贵嫔不變,颜修仪升为贤妃,德妃不变。
这么算下来,后宫嫔妃真是少得可怜,希望今年的秀女质量好一些。
办完这些事,皇后讓人将沈青唤来。
沈青很快便来了:“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太师椅上,身后是青玉给放的软垫,她讓青玉去将门关上,拉起沈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沈青,本宫好似懷上了。”
沈青嘴巴微张,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懷上好啊!但理应代替她站在这儿的,不应该是皇上嗎?
初为人母的喜悦不都是和丈夫分享嗎?
虽然有些怪异,但沈青仍高兴的不得了,似乎能从皇后平坦的腹部感受到小生命的存在:“真的吗娘娘!我们要有小皇子了?”
虽然这胎不论公主皇子都非常尊贵,但若是皇子,皇后的地位便稳固了,甚至不用再受生育之苦。
皇后笑容扩大,点了点头,棕褐色眼眸中泛起柔光。
“青古会把脈,加上本宫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了,心中有所预料,便让青古把了一次脈,摸出是滑脉。”
沈青这才想起方才的疑问:“娘娘为何不在刚刚皇上来时,告诉皇上这件喜事?”
皇后:“本宫想等太医请平安脉时再点破此事,现在月份浅,若是乌龙便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