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见此不知如何回答,最终抿唇道:“奴婢所言没有半分虚假,可经得起查证。”
小定子做事真真假假,他确实连续几天去了尚宫局,确实无功而返。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今日这事像小定子的手笔,经得起查验。
萱草看向她家娘娘,皱眉,若真有宫人敢欺上瞒下,只怕思过斋这只是冰山一角,有人借娘娘之手给杜宝林不快,还能将脏水往娘娘身上泼。
贤妃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若今日有人能借尚宫局缺杜宝林一个宫女,是否明日就能借她管理之下的其他司局往杜宝林身边输送其他不好的东西?
贤妃觉得自己真是安逸惯了,居然没早早发现问题。
可是,德妃掌管着尚服局、尚食局、尚功局,衣服首饰入口的东西,不更容易被动手脚吗?
“思过斋宫女一事是本宫的疏漏,除此之外,杜宝林每日的膳食、衣物用品可有什么不妥缺损?”
沈青青思索着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膳食衣物没有任何不妥,分给杜宝林的东西亦没有粗制滥造敷衍了事。”
她还纳闷,明明杜宝林都一落千丈了,但一些管事姑姑却更是对她恭恭敬敬,不顺的地方也少,不然也不会一个宫女就让杜宝林耿耿于怀。其他地方没有缺漏,怎么一个份内的宫女却要不来?
萱草通身没了方才质问的尖锐,担忧地看向自家娘娘。
贤妃却谁也没看,只说了句:“不晚。”
沈青青迷茫,又听贤妃娘娘惭笑道:“恐怕萱草不必去司药司,沈青你亦可取到益母草粉。待取到后,本宫在这个园子里等你,可好?”
司药司隶属尚食局,德妃手下。
沈青青点头:“奴婢能让娘娘用得上,是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恭恭敬敬退离贤妃,然后立刻去司药司走一趟。
在路上,沈青青脑中飞速运转,将六局和贤妃、德妃对应上,再结合贤妃所说的话,这一切便如拨云见日般明晰了。
难怪,难怪。
皇帝将宫务一分为二分给贤妃、德妃,代表着她们在皇帝心中是差不多的,如果要在后宫选皇后,那么宫务的优劣就是考校的标准。
又因贤妃和德妃一样的高门教养,如果比谁处理宫务更优秀,亦是拉不开差距。可如果有一人疏漏频频,自然就显得另一个人多么出色。
杜宝林缺宫女这件事正看反看责任都在贤妃身上,左不过是御下不严和无慈悲之心的区别,这要贤妃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行还是心地不好容不下低位嫔妃呢。
且贤妃手下真的只出了杜宝林这一件事吗?
手底下人欺上瞒下真的是第一次这么干吗?
沈青青光是想想都头疼,不过贤妃既然说不晚,应当是有法子应对的。
她到司药司,里面的人一听她是思过斋的,便停下手中的事,将沈青青所需的益母草粉找到称量后交给她,然后又在沈青青的见证下登记,确保思过斋真的取了这些斤两的益母草粉。
宫人在司药司进进出出,果然极其有条理,半点没有沈青青想的刻意刁难思过斋。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司药司是另一个司薄司了。
沈青青脚程快,回逸趣园途中没耽搁什么,见到贤妃坐在亭子里,她先是上前行礼,然后带着天真般的敬仰道:“娘娘果真料事如神。”
结果分明,纵然早有所料,贤妃的心还是不可避免一沉,默默无言。
萱草将沈青青拉走,留给娘娘独处空间,同时掏出一枚玉佩塞到沈青青手心:“沈青,你帮了娘娘一件大事。这枚玉佩你拿着,若日后有求于娘娘,我萱草能帮忙的事,可拿着玉佩到景仁宫求见娘娘,亦或者来找我。”
这是一枚圆形的青色玉佩,只有最外面雕了一圈花纹,中间没有任何标识,就连系带的红绳都很普通,只除了玉佩本身很贵重,料子足够好,其余便没什么奇特了。
沈青青推拒:“奴婢没有办成什么大事,是娘娘体恤我们思过斋,体恤我家宝林。”
萱草爱怜地摸了摸沈青青的头发,不容拒绝道:“收着。拿了东西却并不意味着娘娘以后会肆意吩咐你做事,而是真心想护你。”
萱草将贤妃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沈青青听懂了,萱草不是翠环之流,收买她为她们办事。
再者,若不是调查清楚沈青青遇见她们贤妃真是意外,萱草也不会将这玉佩给这小宫女。
她现在格外庆幸她今日对这个不知所措的小宫女感到好奇,继而引出这事。
丝毫不知贤妃已经在短短时间内调查过自己,沈青青表露开心收下:“谢谢萱草姐姐。”
沈青青年纪小,样貌又秀丽可爱,流露出的模样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功利,反而显得纯粹,在这宫中很是难得。
萱草仗着身高优势又撸了一把沈青青的头发,目送沈青青离开,这才回到贤妃身边。
这边贤妃焦头烂额还有心力安慰萱草。
另一边沈青青一回思过斋,见到佩佩不好意思对她笑了笑,便彻底明白今日的事就是小定子安排的。小定子不过大她两三岁,居然连事先通知都不做,害她没有丝毫准备。
但当务之急是将杜宝林需要的面方制作好……
沈青青心中愤愤,捣珍珠粉时全发在了上面,导致珍珠粉细腻极了。
她拍了拍额头,冷静下来,今日她并非一无所获,不仅接触了贤妃,还得到了贤妃的信物,但同时她好像还被利用了。
一切,只等去找小定子才能问清楚,问他究竟要干什么。
沈青青做好面方,便去找杜宝林,杜宝林自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屋内,等沈青青进去,她问:“怎么这么慢?”
沈青青回道:“去取益母草粉时路上耽搁了。”
说完,她便有些懊悔,应该找个好点的借口,若是杜宝林问她路上怎么了,难道她要牵扯出贤妃吗?别管现在的沈青青和贤妃有无联系,在杜宝林心中,有过牵扯,就会疑心大起。
如果小定子在这,可能就会回,司药司人有点多,他脚程慢了。
这能说他说谎了吗?明明全是实话。
这样,杜宝林大概就不会再问。
沈青青忽然明白小定子为何喜欢这般行事,但现在懊恼已经无济于事,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幸而,杜宝林没有深究,只道:“来为我敷上。”
沈青青服了服身,开始上前为杜宝林用面方敷脸。
第14章
小定子下午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了,思过斋并不见他的踪影,因此沈青青格外关注小定子住处的方向。
终于,小定子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沈青青放下手中的活,跟着他进入屋内。
小定子转身将门关上,问:“今天可顺利?”
沈青青同时问:“佩佩是你吩咐引我去见贤妃?”
两道声线交叠在一起,两人一顿,小定子目光不避地看向沈青青:“是。”
沈青青恶狠狠咬牙,回答道:“特别顺利!”
“你早算计好了是不是,为了给贤妃引出尚宫局底下的阴私。”沈青青肯定道,“即便今天没有我,贤妃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些事。我帮你识字,你为什么要利用我,让我掺和进这种污糟事?”
经此一事,已经绝了沈青青投靠德妃的可能,就算德妃不知道,也终究是隐患,指不定哪天就反应过来了。
说实话,如果这事真是德妃干的,她还挺欣赏德妃的城府的,但前提是,把沈青青自己给摘干净。
小定子语气苍白:“不算利用,这是利好多方。”他后知后觉心虚起来。
沈青青抓住重点,快言问:“说清楚,哪几方?”
“之前没有和你说
,我已经认了王积贵为干爹——”
“等等!”沈青青打断,摸着后脑勺确定自己记忆没出问题,“不是小王公公吗?”而且是收徒。
小定子木着脸:“没错,但中间出了一些事,王积贵就成了我干爹。”显然,干爹这个称呼他还叫的不顺口,透着股违和。
沈青青羡慕感叹:“一步登天啊。”
皇帝身边唯二大公公,直接便进入了权力中心。
小定子阴恻恻问:“你还要不要听?”他早该知道,旁人所鄙夷的卖身投靠认阉人为父,对于沈青青来说,只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明明她自幼读书,应当对珰竖最为不齿。
偏偏却是这般……
沈青青双眼清澈:“好,你说。”她不打断就是了。
小定子长吸一口气:“贤妃这件事是我对干爹的投名状,干爹不想贤妃就这么失了圣意,独留德妃独大,便让我为贤妃送上消息。今天是个巧合,恰好贤妃出了景仁宫又在逸趣园停留,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再加上你经常念叨着要偶遇贤妃,便差佩佩引你过去。贤妃身边有干爹的人,就算贤妃什么也不问,那人也会引着你回答思过斋发生的事,顺理成章将此事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