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曾经都同在英国，又在差不多的时间回到同一个IP地址。
甚至，他们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认识同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所有的证据，其实都在指向，程迎就是Ahh这个事实。
可因为程迎从没亲口说过，她就愿意选择相信他不是。
这种信任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支撑，她自己其实也有些不太清楚，这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
可她就是愿意相信他。
所以，她选择去问程迎：“少爷，你认识一个跟你声音一样的人吗？他常用的软件，名字都叫Ahh。”
而不是：“少爷，其实你就是Ahh吧。”
那其实是很寻常的一天，工作的摸鱼间隙，恰巧程迎也难得在工作的时间放松，悠闲地翻看奢侈品牌的官方网站似乎准备购物。
章凡宁看他心情好像还挺好，就装作随意地这么问了一句。
她一直观察着程迎的表情反应，不肯放过他在听见自己的这个问题后，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的眼神，确实有一丝的停顿。
但又像是在思考，这个人到底是谁，自己认不认识。
片刻后，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和先前一样放松又悠闲地朝她看过来，语气也随意：“怎么了？”
章凡宁瞬间有一点小小的郁闷。
他这样的回答，就好像她问了一个“yesorno”的问题，而他，却只回答了一个or。
但她实在好奇，也很想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于是不得不继续解释得更清楚些。
“我之前跟他在网上认识，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失去了联系。他曾经推荐给我一个朋友，恰巧就是那天我们在饭局上见到的K哥。”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们都认识K哥的话，说不定你们也认识呢。”
程迎试探：“认识的话会怎样？”
章凡宁想了想，问他：“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听程迎这语气，应该确实是认识的。
程迎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略一思考，回答她的问题——
“他啊，挺好的啊，家里有钱，自己也很会赚钱，人长得帅，声音好听，对待感情认真又专一，恋爱经历为零，没有任何糟心的前任，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白月光朱砂痣，脾气好性格好，特别护短，长得高，身材也是一顶一的。”
章凡宁呆滞：“啊？他有这么好吗？”
程迎反问：“不然呢？”
“那他有什么缺点吗？”
“十分完美，没有缺点。”
“……可是，他的声音，跟你的声音一模一样。”
“哦，他觉得我声音好听，模仿我。”
“……”
章凡宁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又问：“你有他的照片吗？我可以看看吗？”
程迎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是别人的隐私，没有征求到他的同意，自然不能随便给你看。”
章凡宁表示理解：“那好吧。”
见她似乎想要就此作罢，程迎才发现，他刚随口瞎扯的那些话，她似乎都一字不漏地当了真。
“你真信？”
“什么？”
“我刚说的那些。”
“信啊。”章凡宁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单纯，“你说了我就信啊。”
程迎意外：“为什么？”
章凡宁如实道：“你这么个豪门少爷，骗我有什么好处啊。”
程迎沉默。
他并非想要骗她，只是从一开始，没能主动坦白事实，谎言便因此自然而然地诞生。
到最后，走向了不可控的结局。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主动撒谎。
因为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直白地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所以他根本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撒谎的机会。
他就只是，一直都没有主动告诉她，自己就是Ahh这个事实。
他也一直自我安慰着，这顶多算是隐瞒，而不是欺骗。
可是他知道的，事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只是一直都不敢面对，自欺欺人罢了。
但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可以原谅，那么现在，在她亲口问出他这样直白的问题后，他随口胡诌的回答，又该怎样解释。
他没想过的，她会这么信任他。
连他的谎话，她也信。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逗弄，
如今似乎却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程迎定定地看着章凡宁的眼睛，轻声叫她的名字：“章凡宁。”
章凡宁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好正经，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程迎顿了顿，语气像风一样缥缈：“如果我真的骗了你呢？”
章凡宁不解：“什么？”
“我是说——”
“如果，其实我就是Ahh呢？”
第46章
农历二月初的新汀还未开春,虽然不再像冬日里时常下大雪，空气也依旧带着冰透的凉意。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透风，章凡宁恰巧就立在风口,一阵风起，浑身都凉了一下。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凉意。
跟天气带来的寒冷不同,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一阵刺骨的风穿过。
窗外寒风呼啸，她听见一阵空旷的轰鸣,耳边一直回荡着程迎那一句——
“如果，其实我就是Ahh呢？”
一时间，她失去所有反应,只呆滞地立在原地，不停地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
好像并不该如此意外，毕竟有太多太明显的证据证明着,他可能就是Ahh这件事。
但她还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她被这句话砸得懵懵的,像是清晨有人在法光寺撞响了殿外的钟，钟声一圈圈在山林间荡开回音，过往的记忆也一幕幕像影片的片头一样迅速闪过。
忽而是Ahh第一次发来语音，她一秒着迷。
忽而是他看穿她想听他声音的小把戏,却并不拆穿,反而配合地发着她要求的每一条语音。
忽而是他轻描淡写地为她解答她无厘头的问题,忽而是他晒在朋友圈那只漂亮的手，忽而是他应她要求发来的那张腹肌照。
忽而是他在她做自媒体没经验被算计时打来语音电话，动听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隔着七小时的跨国时差告诉她：“交给我。”
忽而是他为她介绍专业的朋友，亲手写下几页密密麻麻小白也能看懂的文件，沉稳又可靠地替她解决陌生领域的烦恼。
忽而是他发来亲手拍下的月亮照片,告诉她说：【今晚月色真美。】
忽而是他在许多个日夜里陪她聊天，她的话题总奇妙地变幻不停，他也从不厌烦，字字句句都有回应。
然后画面到了他们断联前的那一幕。
他问：【英国就要下雪了，你来吗？】
章凡宁思绪一顿，抬眼定定地看着程迎。
那些脑海里的画面，Ahh其实都是没有脸的。
她幻想过他的样子，高大挺拔的身材，或许会穿精致的白色衬衫，搭配定制的西服。
也可能是休闲的风衣、运动风的卫衣、挺括绅士的大衣，或者是很具有潮流感的穿搭。
总之，她幻想过他有很可靠的肩膀，很挺拔的身姿，很迷人的穿搭，很优秀的谈吐，很沉稳的性格，很可靠的能力。
但她从没幻想过他有怎样的一张脸。
也从没想过，此时此刻，那些记忆闪帧里，每一帧的Ahh，都变成了清晰的程迎的脸。
她记忆里有关于Ahh的每一帧，都在此时此刻被程迎完全而彻底地入侵。
于是她回想起去年冬天他来云朵农场的第一天。
大雪封山，她历经千难万险地跑到半山腰，却意外见到被她叮嘱留在原地等她不要乱跑的程迎。
那时的她不懂。
为什么那么冷的天，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在车里待着，反而要冒着风雪出来找她。
为什么他会衣衫凌乱，胸口起伏喘息。
为什么，他会看着她，目不转睛。
为什么呢？
章凡宁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也在看着她。
很奇妙地，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忐忑。
转瞬，她好像突然就懂了——
他该不会，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暗恋她了吧？
不会吧……
章凡宁不敢置信地咽了咽口水，眼里充满了震惊。
过几秒。
在程迎忐忑又期待的眼神里，说出一句程迎脑子想破天都想不到的话——
“果然，我的魅力，无人可挡。”
程迎自认为自己是个天资聪颖的人，从小到大脑筋都转得很快，不管是学习娱乐还是事业等任何方面，他的理解能力都很少有人能够超越。
但是此时此刻，他足足愣了有七八秒，都依旧不懂章凡宁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他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但挺不明白此时此刻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