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声沉默。
都对上了。
没想到买下这幅画的人就是他。
可就她所知，他这些年都在国内。
欧彻说：“托国内做艺术品的朋友去买的。”
叶茴声沉默了会儿，又问道：“为什么买它？”
欧彻坐在沙发靠背上，与她视线平视。
两人四目相对着，视线交缠。
无声中，仿佛有些话不需要他开口，
她就能懂。
良久，欧彻才慢慢说道：“因为……会想你。”
见不到她的人，睹物思人也是好的。
没由来的，叶茴声插在外套衣兜里的手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战栗感正从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脏。
如果换了是从前，她大约还会反过来取笑他瞎说什么屁话。
可是自从之前听过了他弹唱的那首歌，此时此刻再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她只觉得……这人，直白坦诚得可怕。
如果说求爱和告白需要有招式和章法，此刻这个人大概对她来了一记直球。
长驱直入，锐不可当。
还真别说，她似乎是比较吃他这一套。
她不太喜欢那种猜来猜去的弯弯绕绕。
费神费力，她嫌麻烦。
“我知道。”欧彻朝她笑笑，“知道你懒得猜。”
叶茴声好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欧彻坦然说：“当年啊，我一个人挣扎纠结了那么久，暗示了那么多，结果在你眼里就是闹别扭。”
叶茴声愣住了：“暗示？你什么时候暗示了？”
欧彻失笑。
看吧，这人果然粗线条到一丁点都没发现。
白瞎了他一腔细腻敏感的少男心。
她这人，夸她一声钢铁直女也不为过。
叶茴声有点哭笑不得：“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直说呢？”
现在想想，当年那时候，她其实已经有点喜欢他了。
那时候他如果表白，没准她真的会点头。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欧彻：“表白过啊，被你拒绝了。”
叶茴声：“……什么时候？”
欧彻：“海边那次。”
叶茴声：“…………”
她怔怔地睁大眼看着欧彻。
那次……隔天酒醒之后，她的确模糊记得昨晚半梦半醒间好像有谁在说喜欢。
当时她还以为是在做梦……完全没多想。
后来欧彻还说什么她说喜欢他。
她就更加认定了他是在胡扯逗她。
欧彻直直地望着她，平静笑道：“所以当时，我有点难过，有点不甘心，也有点生气……”
叶茴声眨眨眼，慢慢地问：“生气？”
欧彻：“嗯，气你有点残忍。明明都不喜欢我，也拒绝我了，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照常跟我说话，跟我一起上学放学。还一副理所当然地口吻，要我继续喜欢你。”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当时她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也知道，他的想法，其实有点钻牛角尖了。
叶茴声有点干涩地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当时都不知道他喜欢她，哪里来的什么厚着脸皮要求他继续喜欢她？
不过现在想想，当时从他的视角看，好像的确是这样。
还逼着他用一贯的态度对她。
可不就是……
逼着他继续喜欢她吗？
连当时他那首暗藏心声的歌，她都没仔细听过内容。
甚至还为他的别别扭扭而不高兴。
啊，现在想想，确实挺过分的。
叶茴声弱弱问：“……需要我道歉吗？”
欧彻：“不用。”
叶茴声垂眸。
她忽然觉得，她还是应该道歉的。
为自己的迟钝。
以及……为自己当年肤浅的喜欢。
跟他一比，她的喜欢太浅，太淡。
时间一冲就淡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很正常。
近在眼前，所以喜欢的感情在日常相处中一点一点积累起来。
分开了，就会慢慢变得平淡，直到归于平静，形同陌路。
可现在跟他一比，她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他这样的人。
他的喜欢并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
甚至依然会一点点增加。
然后历久弥新。
原来，他是这么的，喜欢着她。
第81章
话题说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说就有点太深了。
叶茴声觉得自己还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继续往下聊。
她默默清了下嗓子，强行轉开了视线。
她看看周围，又绕到鋼琴边上看了看。
发现这架琴也有点眼熟,好像是当年摆在欧家的那一架琴。
也是施坦威,有点年份了,但保养得很好。
叶茴声認出来,好奇地抬眸问道：“你把家里的琴也帶出来了？欧院长也同意？”
欧彻淡淡嗯了声：“这琴当年是我妈买的。我搬出去那会儿,我爸他刚谈了个女朋友，所以我提这个,他也没好意思拒绝。”
叶茴声觉得,欧院长大概内心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有几分弥补亏欠的心思，所以才会答應让他把前妻的琴搬走的。
她抬手抚摸着键盖,觉得欧彻这些年應該也没少练琴。
那天他们四手联弹的时候她就察觉了,他的功夫一直没落下,平时肯定也时不时有练。
她的目光扫过鋼琴的顶盖。
发现上面顶盖上覆盖的一层防塵布小小地翘起了一个角。
她习惯性伸手想将它抚平，可才伸手,一旁欧彻突然叫住了她：“哎……你、你不是想看星星嗎？我帶你去花园吧。”
叶茴声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防塵布上。
他忽然轉移话题是因为这下面有什么東西不想让她看见么？
她伸手搭在那块布上面,指尖点了点,有些好笑地回眸看他：“这下面是什么？”
欧彻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叶茴声：“不想让我看到？”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下面的東西可能平时就摆在鋼琴顶盖上。
这次他突然临时起意邀请她过来，有些東西来不及藏，只能随手塞到了防尘布下面。
欧彻：“……”
他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哑然说：“你……你想看就看吧。”
叶茴声原本没怎么想看。
毕竟是在人家家里，既然都藏起来了，那就是人家的隐私,她肯定不方便乱碰。
可她看到他露出这么大的反應，她反而被勾起了点好奇心。
下面到底是什么東西，他这么不好意思让她看到？
什么啊？
情书嗎？
她指尖隔着布蹭了蹭，有点厚度，大约有十来张纸。
該不会真是情书吧？
他写给她的么？
还是别人写给他的？
前者的话，凭她对他的了解，她觉得他应該干不出这么矫情又迂回的事情来。
至于后者，她以己度人，觉得他要是对对方没那个意思，应该也不会把情书放在这里——这个客厅明显是属于他的私人领域。
而欧彻从小领地意識很强。
在他眼里，外人和自己人，一向泾渭分明。
叶茴声抬眸又向他确認了一遍：“我真看了？”
欧彻没答，抓起一旁原本为她泡的茶，掩饰性地低头抿了口。
叶茴声就当他默许了。
于是她抬手掀起防尘布的一角，发现底下居然是一沓曲谱的手稿。
纸张微微发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看得出来，被他精心保存着，夹在一张透明的塑料文件夹里。
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丁点褶皱。
她有些意外。
琴谱？
这东西他弄得那么心虚干什么？
仔细一看，才发现有点奇怪。
这手稿上的字迹，非常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她伸手拿出来，小心地翻了翻，发现每一页都是这样，笔迹稚嫩生涩。
是乐谱的手抄稿，有肖邦的，有拉赫玛尼诺夫的，也有莫扎特的。
她看得满眼疑惑。
这是……他小时候抄的？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茫然地抬头问道：“这什么啊？”
欧彻默默横她一眼，眼神复杂：“你不認識？”
叶茴声更奇怪了：“我为什么会認识？”
说着她低头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又一眼，这时候她才隐约看出点眼熟来。
这个手稿上的字迹很稚嫩，但落笔和每一笔的转折都有点熟悉的影子。
……怎么像是她自己的字迹啊？
叶茴声愣了愣，忍不住翻开塑料夹页，将手稿拿出来又认认真真观察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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