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冷嵩院找秦煜的时候,也无非想听他说句“我拿你当妹妹,我们绝不会定亲”之类的,就能安心下来。
可他气的佛珠都捏碎了,却自始至终不肯辩解一句。
所以魏无双这才情绪失控,变成质问和叫骂。
现在想来,其实秦煜这么反常,正是因为他对她,确实是有“非分之想”的。
再结合前世他抱着她震惊痛心的样子,魏无双才敢试着大胆戳破这层窗户纸,赌上一把。
反正人都要跑了,现在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魏无双一瞬不瞬的凝望着秦煜,秦煜也目光深邃。
“……阿弥陀佛。”
良久,秦煜双手合十,“魏小姐,你先推我去吃饭吧。”
魏无双心内一阵狂喜——看来她赌赢了!
魏府院子很大。
作为云州首富,也算是极尽奢华。
魏无双为了多和秦煜独处,故意绕了几圈,行至厨院外,她跑进去吩咐:“今天晚饭全素,但要丰盛一些。”
江婆子扛着一只羊腿走进来:“可魏少说他今晚想吃炙羊肉。”
魏无双看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计上心来:“我不管,今日就要全素。”
江婆子将羊腿往案子上一放:“无双丫头啊,要我说,你就别和魏少怄气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魏无双道:“我只说一句,砸了我的事,你给我卷包袱滚蛋!”
众人没敢说话,江婆子却瘪着个嘴摸着羊腿上的纹理,一副不屑的样子。
魏无双走出厨院,推着秦煜继续逛。
临近晚饭的时候,药行有点急事,魏老爹被叫走了,吃饭的只剩下他们俩。
天气炎热,晚饭摆在在湖中心的凉亭里。
过去时,四周早已布置上驱蚊的艾草和菖蒲。
凉亭中的小桌子上,则摆满了丰盛的吃食和瓜果。
可是远远地,魏无双便闻到一股羊膻味。
走过去一看,果然一大盆炙羊肉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中央,且周围的素菜都有一股子羊膻味。
过来伺候的齐管家生气道:“厨房怎么回事!不是叮嘱今日食素吗?怎么有羊肉!”
“阿弥陀佛。”
秦煜垂下头,念了声佛。
“好香的炙羊肉味。”
魏义庭从斜对面的小道上走过来。
他冷冷的瞟了魏无双一眼,径直入座。
魏无双问:“谁让你在这吃饭的?”
魏义庭理都没理,拿起筷子:“表妹,你闹够了没有。我都懒得和你计较今日马球场的那些事情了,要知道,女子拈酸吃醋,绝不是什么好品性。”
然后吃了一口,啧啧称赞道:“江嬷嬷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道炙羊肉真是深得我心。”
魏无双不动声色:“来人,叫江婆子过来。”
小丫鬟腿脚快,很快就将江婆子喊了过来。
她远远看见自己宝贝儿子在大口的吃着炙羊肉,简直开心的不得了:“味道不错吧?用了上好的羊羔腿肉呢!还用好几两银子一筐的香柴火烧的,做出来真是又嫩又香!”
魏无双就等着这句话:“看来你是认了。”
江婆子不明所以:“认什么?
“这是你亲手做的炙羊肉。”
“当然啦。魏少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炙羊肉!外面的那些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江婆子还颇为自豪。
“那就行了。”
魏无双直接道,“齐管家,将她轰出去,永不复用!”
第6章 死缠烂打
齐管家早就看这江婆子不顺眼了。
她一个乡下来的婆子,什么规矩也不懂,硬是仗着小姐袒护,连他这管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所以立即就带人将江婆子扭住。
“唉,无双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魏无双动真格的了,江婆子大喊:“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就算你是大小姐,也不能因为和魏少闹了脾气,就把气都洒在我身上!要赶我走,得给个说法!”
这正中了魏无双的下怀。
“你不过我魏家一个厨房嬷嬷,主仆不分,整日满口‘丫头丫头’的唤我,没有规矩。这是其一;
我明令今晚全素待客,你却端荤食上桌,也明令我不喜羊膻味,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不是给我羊乳就是给我做羊肉,几次三番不听命令,以下犯上,这是其二;”
既主家不允许有羊肉,你不但用厨房的份银买了最好的羔羊腿肉,还用了好几两银子一筐的上好香木煮了,可谓中饱私囊,这是其三。
三罪并罚,我没将你送到官府挨板子,也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若你不服,便去见官。”
江婆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魏无双如此从容镇定的将她的罪名列举出来,一下子急了:“哎!无双丫头!不不不!大小姐!有话好好说!”
魏义庭赶紧站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一道菜而已,你至于吗?”
魏无双看了他一眼,端起炙羊肉走过去,扣到他头上!
“一个奴才,供你读书你不知恩,主家和客人都没上桌,你倒是坐的四平八稳,齐管家,让江书童带上他的炙羊肉,滚出魏府!”
魏义庭脸色“唰”的变了。
“江书童”才是他本职的身份和名号。
因为魏无双心悦于他,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表哥长表哥短的,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又传闻二人有婚约,搞不好将来是准姑爷。
所以府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魏少。
这七年来,可把他能的。
还真把自己当成魏家大少爷了。
“你果然是个泼辣货!”
魏义庭擦着脸上的污渍,气的跺脚:“你我之间有婚约,我不但是你表哥,还是你未来的夫君,江嬷嬷更是你的准婆母!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成婚后在夫家受气吗?”
江婆子挣开拉她的人,赶紧上前给儿子擦身上的油花,浑身乱颤的拍着桌子:“魏无双,我念在你年幼,今日不与你计较,但你立即给魏少道歉,否则将来休想进我江家的门!”
“未来的夫君和准婆母?”
魏东岭从远处走来,声音严肃冰冷,“谁将来要进江家的门啊”
江婆子和魏义庭两人一下子偃旗息鼓:“老爷……您回来了。”
“无双和你有婚约?”
魏东岭走进凉亭,撩开袍子坐在上首,上位者的气场一下子就散了开来,“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
魏义庭赶紧跪了下来,脸色铁青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砰!”
魏东岭直接将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摔在他眼前,“真是岂有此理!我闺女清清白白,你算什么东西,拿她胡乱编排!还妄想让她进你们家门?来人!”
“老爷!在!”
“这俩奴才散播谣言,毁我儿清白,不能只是赶出去,即刻扭送到官府!”
“是!”
“别送官啊!”
江婆子哭号道:“明明是老太太当年说过的!”
魏东岭眯了眯眼睛:“说了什么。”
“说……”
江婆子豁出去了,“说无双小姐凶悍顽皮,毫无淑女风范,将来怕是没有男人敢要,干脆让我家义庭收了当个媳妇!”
“混账!”
魏东岭骂道:“既没媒人,又没信物,甚至连个见证人都没有的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魏东岭就魏无双这么一个闺女,金贵的眼珠子似的,听了这话,简直气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
然后便不再听江婆子鬼号,直接让人将她拖了出去。
厨房很快撤掉原来那些羊膻味的菜,重新做了一桌送了上来。
魏东岭举杯致歉:“内宅琐事,秦公子见笑了。”
秦煜摇头,将茶一饮而尽。
一顿饭功夫下来,魏东岭喝了不少,让齐管家把自己给搀回房间了。
魏无双则亲自推秦煜回院子。
“今日之事,法师可否觉得我太过无情?”
秦煜摇头:“女子名节事关重大,他们胡言乱语,自然应得到惩罚”
很好。
魏无双今天故意激怒江婆子,叫她做出羊肉招来魏义庭,就是想当着秦煜的面处理这母子俩,来证明自己和那些人已经断了干净。
“我以前淘气,不理家事,但心中是明事理的,将来便是做了你的妻子,也不会给你丢脸得。”
“……天色已晚,小僧还要读书打坐。”
魏无双知道这是逐客令。
显然秦煜不想讨论两个人的婚事。
但她不能就这么放过秦煜,等过两天人跑了,再追就来不及了!
于是厚着脸面:“我想嫁给你也不只是因为你能给我带来体面,你比我年长几岁,稳重大方,我是真的愿意和你相守终身,绝不后悔!”
秦煜沉默片刻:“这个月底我便要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