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站起身,负手而立,面带讥讽,“晋王还真是个蠢材,怪道陛下对他不放心,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熄风不解:“太子若有闪失,对晋王岂不是十分有利?毕竟他可是接替太子位的不二人选。”
“谁说太子死了,那位置就一定是他的?”
秦煜摇摇头:“民间有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一次运送赈灾粮,说是被暴雨淋湿冲走,这一次又说是流寇。
朝廷运的的粮食,既有特别保密的路线,又有专门的队伍保护。
什么流寇敢有胆子抢这么多粮食?就算不顾自己性命,也不顾九族性命?
晋王平日能说会道,我还当有些谋略,原来他竟然刚愎自用到,以为全天下都是傻子?”
“那如今……”
“晋王虽然母族身份最高,拥趸最多,年龄身份都最是合适,但此人,恐难登大宝。”
秦煜一语中的,“不值得扶持,也不值得投靠。”
熄风默了默:“那奴才注意一下皇太孙那边的动向。”
“皇太孙……”
秦煜手指瞧敲着窗棂,若有所思。
“他是个好孩子,若能顺利长大,也许会和太子一样,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帝王。”
“顺利长大?”
熄风惊讶,主子竟然敢这么评价未来的储君?
“可惜,他不一定有机会活到成年。”
秦煜目光沉沉,看向远方的天空,喃喃道:“陛下啊陛下,虽然您如今已近暮年,但您可是当年平定西北战乱,三年将北方夷族彻底清除殆尽的冷酷帝王啊,如今遇到这种前怕虎后怕狼的事情,又会如何做呢?”
东宫。
太子一口血喷出来昏迷后,他的随侍官一刻不敢耽误,赶紧将此事报告给了夏文帝。
文帝正在看奏章,闻言身子摇晃一下,奏章落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扶我去看看太子。”
苍老的帝王跌跌撞撞,夺门而出,眼里都是泪。
乐公公赶紧着人抬上坐撵,将文帝送去东宫,里面此时的人已经跪了一地。
书房的桌案上,有一滩新鲜的红色血迹,还有一本尚未批阅的奏折。
全部染成了红色。
“陛下饶命!”
太子的贴身伴读,如今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立即匍匐在地,啜泣道:“是我等劝阻遮掩不及时,才让殿下摸到了奏章,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深受刺激,吐血晕倒,还请陛下降罪!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罢了。”
夏文帝脸色灰白的摆摆手,“太子向来勤勉,他心系云州水灾疫情,早晚也是会知道此事的,就凭你们几个,又怎么会拦得住?……御医怎么说。”
“御医还在给殿下扎针急救,殿下本就孱弱,如今急火攻心,必然是极其危险的。”
话音刚落,帘子后面跑出来一个御医,慌张道:“陛下,太子想见您!”
文帝赶紧撩开袍子,快步向着寝宫卧室走。
谁知道,刚过了门槛,就听到里面哭号一声:“太子!太子殿下!”
文帝直接跑起来,来到床边时,太子却已经脖子歪向一边,脸色煞白,气息全无。
“陛下……”
几个御医跪在地上,哭道:“太子殿下薨了,太子殿下薨了!”
“我的儿!”
老皇帝再也坚持不住,扑到床榻边大哭起来,“你为何舍弃爹爹,为何让我一个年迈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留与你的江山,又当如何!”
整个宫殿的人纷纷跪下,大哭起来。
“咚——”
远处传来沉闷悠扬的铜钟声,响彻在整个京都的上空。
这是国丧礼的钟声。
一声为亲王贵妃,皇子公主。
二声为肱股之臣,国之栋梁。
三声为王储太子。
五声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本人。
“咚——”
随第二声响起,京都马上有许多人停下手中活计,纷纷看向高高的敲钟台。
“咚——”
随着第三次钟声响起,人群爆发出惊叹声和议论声。
“太子薨了,太子薨了!”
“我们大夏完了。”
“太子勤政爱民,却在正值壮年的时候亡去,天要亡我大夏啊!”
因为太子向来很得百姓爱戴青睐,所以这个消息一确定后,许多人自发的跪在地上哭泣或者祈祷,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举国素缟。
街上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里。
一个青色锦缎衣衫的男子用扇子挑着帘子,目光轻佻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不屑道:“真不知道太子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晦气至极。”
他身边的一个幕僚低声道:“晋王殿下,陛下最重骨肉亲情,待会儿进了宫,你可千万要大声为太子哭泣才好。”
“呵呵,这个还用你说。”
晋王打开眼前的折扇,得意洋洋的笑道:“很快,天下就是我的了。”
第70章 杀!
太子今年四十三岁,乃夏文帝原配孙皇后的嫡子。
他出生时,正是夏文帝争夺天下最艰苦的时候,所以太子一路成长坎坷,不但跟他吃了很多苦,也是他费尽心血唯一亲手调教出来的孩子。
他宽厚,勤勉,聪慧也仁慈。
是夏文帝引以为豪的继承人。
夏文帝虽然尚未传位,但最近五年时间,基本已经不理政事,全权交给太子了。
甚至他还会告诉百官,以后有事奏请太子和奏请他也是一样的。
别的皇帝都担心儿子争权,夏文帝却一心一意辅佐儿子希望他能早日独当一面。
可谓父子情深。
可就是这样好的太子,却在最好的年纪,只因为一个小小的落马风就一病不起,然后几个月后一命呜呼。
这怎能不让文帝伤心欲绝?
“国不立储,祸患无穷。”
首辅宰相高忠义恳诚的建议道,“陛下,太子已逝,您当节哀,及早再立储君。”
苍老的皇帝倚在议事阁的龙椅上,泪流满面:“我儿尸骨未寒,你这个老东西便让我忙着立储,我是皇帝,但此时我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而已!你竟都不给我吊唁的时间?”
“陛下是太子的父亲,更是天下万民的父亲。”
高忠义跪在地上,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一生为国,忠心耿耿。
别人都知道文帝正在伤心,不敢说任何话惹怒他,但高忠义却不怕。
作为首辅宰相,此时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时?
冒龙颜大怒的危险,也要进行劝谏。
已经快入土的人,什么也都不怕了。
“高忠义,你给我退下。”
“陛下!”
“行了!”
“卡啦!”
夏文帝气的将旁边的杯子抓起来直接扔到高忠义面前,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朕伤心欲绝,也跟着太子就去了?告诉你!朕康健的很!”
“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但你要是再说下去……朕就真的会被你气死了!”
“微臣这就退下,陛下保重!陛下保重!”
这话可就严重了,高忠义赶紧退下,再不敢言语一句。
灵堂内。
八位皇子都在彻夜守灵。
这是他们对于太子这位兄长的尊重和怀念,也是为了向父皇表达自己的忠诚和手足情深。
其中晋王哭的最厉害。
“各位王爷们,高相国出来了,但陛下说想自己待一会儿,各位刚才想见的,且先等等吧。”
乐公公过来传话,然后躬身准备退下。
“等一下!”
十皇子是晋王的拥趸者,为人莽撞,向来为晋王做马前卒,他急忙喊住乐公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乐公公恭谨道:“再无其他消息。”
“父皇可有喜悦或者愤怒?”
乐公公摇头:“奴才愚钝,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只知道陛下此时伤心欲绝。”
“就会耍心眼子的老东西!问你这么点事都推三阻四!”
十皇子不悦的踹了乐公公一脚,乐公公本就年迈,一下子摔在地上,然后疼的龇牙咧嘴:“十皇子息怒,都是奴才的错,十皇子息怒啊!”
“哼!迂腐的老头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晋王也冷眼看着。
这个乐公公看似忠厚,最是老奸巨猾,等他登基之后,定然第一个将他先收拾了。
所以看到十皇子扬起手还要打,他也不说话,斜着眼睛,是一种明显的鼓励状态。
谁知道十皇子的手还是被人抓住了。
“算了,老十。”
有人道。
十皇子转过头,沿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往上看,最后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脸上,讥讽道:“我还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挡我的手,这不是楚王吗?去年二十八岁才刚刚被封王的六哥啊,咱们父皇最受重视的五哥都没说话,你又出什么头装什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