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气血逆行,十分狂躁。
说白了,就是因为不会正确的用力,将刚刚积攒的那点劲头,全部挥霍在了痛苦的嚎哭之上。
这样下去,必然要一尸两命。
“快!冬雪!去库里找管事取些镇定凝神的药!”
她急急开门吩咐,却看到旁边门开,秦煜站在门口,遥遥望着这边。
院子里这么闹腾,他自然是听到了声音的。
可救人如救火,魏无双这个时候可没心思哄他。
正准备关门。
“等等!”
秦煜疾步走过来,迅速拉开衣领从脖子上取下一枚血红吊坠:“将此物研磨喂她服下,可有强烈镇定镇痛之效。”
“好!”
魏无双也顾不得其他,接过东西就进了屋。
又过了一刻钟,魏东嵘终于气喘吁吁的赶来,房间里很快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有妇人出来报喜,那个老婆子先是兴高采烈,一听说是个女儿,瞬间跌坐在地。
“哇——”
她大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总是省些赔钱货!”
魏无双抱着小宝宝站到门口:“谁让你来我院子的,出去!”
然后颠了颠怀里的小宝宝,开心笑道:“别听她瞎扯淡,是吧,乖乖,你最好啦,才不是什么赔钱货。”
漂亮的女孩儿站在廊下,歪头抱着一个孩子,脸上荡漾着温柔又欢喜的笑容。
胖胖的脸颊十分白皙,额心一点红痣,像是道观里的观音菩萨,又像是寺庙里的大笑弥勒佛。
秦煜就这样看着魏无双,有一瞬间的恍惚。
师父说。
诸法因缘生,因缘尽故灭。
你命带七杀,比劫过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但你佛缘深厚,唯有潜心佛道,方可化次危机,大有所为。
他问师傅:“佛有那么多个,我该信哪个才能保我平安?”
师父哈哈大笑。
佛不在堂上,不在庙里。
他或许在世间,或许在你身边。
又或许,在你心中。
那个时候他觉得十分迷茫。
可是第一次见魏无双的时候,他忽然就理解了师父的那句话。
这个小姑娘长了一张真真正正的佛相。
坠崖,被救。
来云州养伤。
辗转千里,最后相遇。
或许,她便是那个世间佛。
魏无双抬头,发现秦煜站在门口,心情很好的打招呼:“法师快过来看看,这小东西真真是漂亮又可爱呢,像个棉花团子。”
秦煜猛地回神,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走了过来。
魏无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刺激到了他。
毕竟一个注定无后的人,对于这种小孩子,肯定是有一种,又爱又恨的尴尬感。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的坠子是什么做的,真是太好用了,要不是它,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了!”
“血舍利。”
“哇,虽然不太懂,但听名字就觉得十分厉害。”
魏无双一顿彩虹屁之后,见秦煜盯着小宝宝出神,轻轻撞了撞他:“很可爱吧,我这个人就有一点好,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我也很喜欢,对我来说,血缘从来不算什么,缘分才最重要。你说是吧,法师?”
秦煜抬眼看了她一下,认真道:“孩子,终究是自己和所爱之人生的才最好。”
“哎哟,法师这么说可就狭隘了。”
魏无双循循善诱,口气暧昧,“其实自己养的也会很好的,都说生恩不如养恩重呢。”
秦煜沉默片刻:“你……是不是不想生孩子。”
魏无双立即点头:“不想。”
秦煜紧皱眉头,面露思索。
魏无双再接再厉,小声道:“生孩子太痛了,而且九死一生,我虽身为女子没得选,但总是幻想有办法让自己免于生育之苦。”
秦煜看着魏无双:“你是真的很怕痛。”
怕挨打。
还怕生孩子。
所以选择他。
可是为什么觉得嫁给他就不用生孩子了?
他现在虽然是和尚,但将来是要还俗的。
延绵子嗣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而且,夫妻之间行事……
第40章 撩
想到这里,秦煜立即闭了闭眼睛,轻念一声佛号。
但总之,这都是人伦纲常之事,难道要一直避着不成?
“小姐,今晚把这母女俩安顿在哪?”
秋菊忙活完屋子里的事情,走过来征求魏无双的意见,“一屋子血腥气,天气又不好,不能开窗通风,你今晚有罪受了。”
“这样的天气,搬不得。”
魏无双逗弄怀里的小可爱,笑道,“我这里暖和又干净,让这小家伙和她娘就住在这里吧,我去外院。”
小宝宝嘟着粉红的小嘴吐泡泡,开心极了。
“不可!”
春桃是个直性子,听到议论走过来,“小姐做善事可以,但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外院人又多又杂,怎么能让你一个本家的大小姐住过去?你要是可怜这产妇,就让她和孩子在你外间打地铺!”
“胡闹。”
魏无双嗔怪道,“哪有让刚生产的产妇躺在地上的道理,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不行!”
春桃固执道,“小姐不听话,我就去找老爷!”
“去我那里吧。”
旁边的秦煜双手合十,“我的房间还算干净,魏小姐晚上不如住在我那里,身为男子,我去外院更方便些。”
魏无双打量了一眼俊美儒雅的秦煜。
开玩笑。
这么绝妙的相处机会,能让他去外院?
他可是对婚事有动摇的人!
“哪里需要法师去外院,我在你外间打个地铺就行了。”
魏无双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一红,羞赧的偏过头,一副小女儿家家的纯洁做派。
秦煜却是一本正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坏了你的名声。”
秋菊不愧是最贴心的最懂事的大丫鬟,她赶紧助攻:“怎么算孤男寡女,法师您要是不介意,我和冬雪也和小姐一处。”
“是啊,你都答应还俗礼后娶我了,还要在意这种事吗?”
魏无双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黑眼睛,“非常时候应行非常办法,别说男女共处一室,外院都已经人挤人了!”
夜深寒重。
魏无双躺在秦煜的床上。
这也是这屋里唯一的一张床。
他虽然今日刚到梁平县,但是似乎在床上小憩过,因为被褥和周围都有淡淡的松雪味道。
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应该是某种禅香,和前世她死前闻到的最后味道一模一样。
让人心安,让人舒适。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每天会分出两个去仓库帮忙,今晚剩下的是秋菊和冬雪。
两个在地上铺了被褥,魏无双拿着一本书倚在床边:“你们说,元晦法师对我有几分情深?”
重生归来时日不久,但魏无双深知自己的短处,现在已经养成了每日睡前读书的好习惯。
冬雪年龄最小,天真抢答:“法师当众求娶小姐,必然有十足的真心!”
魏无双笑而不语,问秋菊:“好姐姐,你觉得呢?”
秋菊没说话,若有所思。
对于魏无双来说,秋菊其实更像是姐姐。
小时候生天花九死一生,是秋菊在她身边日夜照顾。
她不但是一等大丫鬟,还是无双院的总管事,因为行事稳重,聪慧至极,在魏家威信极高。
前世,她曾多次苦劝魏无双远离江义庭,后来随她嫁入江家后,替她挡了江婆子不少责罚辱骂,一直最是护着她的。
后来她耳根软,同意了江婆子的馊主意,将她嫁给了江义庭一个远房表弟。
哪知这表弟在她怀孕期间出去寻花问柳,回头又不顾她身孕强行同房,过了脏病给她,导致她流产终身不孕。
即便如此,在她得了瘟病之后,秋菊还使银子偷偷过来瞧了她一场,哭诉是自己没有好好劝诫,才让魏无双落得这步田地。
如今想来,那时候秋菊眼珠蜡黄,浑身瘦弱,比她这个得瘟病的还不如,大概说了那番话,也是不想活了。
“好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魏无双撒娇道,“你一直不喜欢江义庭,是不是也不喜欢秦煜?”
秋菊摇头:“秦公子身份高贵,为人谦和,哪里是江义庭那种伪君子能比的,而且我相信老爷的眼光,只是……”
“姐姐说就是。”
“只是奴婢现在也看不出秦公子对你的情谊,想来,最好试探一番。”
半个时辰后,内屋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冬雪小脸煞白的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