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几个哭的泪人似的,崔阿彪,不,现在叫崔南星拄着拐杖走过来,双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半边脸都是疤痕。
魏无双砍断围巾陷入流沙之后,他们几个像是棉花球一样,快速滚向远方。
好在当时他们四个抓在一起,反倒是没有失散。
待到风沙小了一些,南星开始拼命挖流沙,因为没有工具,一双手很快就骨肉分明。
幸存的向导告诉它,流沙会移动,让他们几个人回去,息柔不甘心,要独自前往恐怖城,南星说什么也要跟上去。
他功夫不行,无法跟着息柔飞来跳去,到处暗查,又听说斗兽场那边鱼龙混杂,于是主动去了斗兽场当斗兽,过程可谓九死一生。
息柔之所以能快速和魏无双联系上,南星功不可没,正是因为他在斗兽场听到城主府一个侍卫说城主最近对一个中原女子感兴趣。
魏无双拍了拍南星的肩膀:“别怕,咱们魏家有的是去疤的好药,很快咱们南星又是帅小伙一个,不耽误娶媳妇。”
说的周围人哄堂大笑。
从西域离开的过程意外的很顺利,魏无双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此次完颜于琮攻打恐怖城,给恐怖城造成了一定的打击,而且秦煜也在完颜烈的事情上给明月埋了雷,显然明月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魏无双的事情。
而且失去了碧龙的追踪,明月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力来追踪她。
关于西南的事情,秦煜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魏无双很明白这其中实际凶险万分,她不愿节外生枝再让秦煜分心,而这也是她暂时不想带走阿不的原因。
经过七天时间,魏无双和秦煜已经彻底离开西域地界,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魏无双前往云州,秦煜要回西南。
深秋的风似乎终于吹进了人心里,带来一丝凉意。
“时机很快到就会到来,夫人莫要担心我,自己保重,莫要再犯险。”
临别前,秦煜仔细叮嘱。
魏无双自然应允。
这次前来西域最重要的目的是找到血疫的源头,其他一切都属于节外生枝。
虽然结果有些遗憾,明月未死,并没有从根源上将这件事解决,但是好在已经知道了预防的方法,也大约了解到了明月的行事风格,那么年后的那场可怕的灾难应该也会及时扼杀。
又行了六日,魏无双终于回到云州。
报信的信鸽早就传入云州,魏家上下素缟,哀悼魏子渊的牺牲。
魏无双跪在大伯魏东峥的面前:“若不是为了跟我去西域,子渊哥哥不会死,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了,大伯若是伤心,尽管打骂我,莫伤了身子。”
魏东峥端坐在主座上,平时意气风发的双眼此刻却显得浑浊至极。
但他没有哭,只是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先起来。”
顿了顿:“当初是他资源要去协助你,你父亲不允,觉得你调查廉州瘟疫一事涉及到西域恐怕内里暗含杀机,且咱们这一行规定,绝不会让所有继承人去一处走货,为的就是避免同时遇到危机。”
魏东峥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颤抖,直至抖到无法继续说,便拿起茶杯呼吸了几次,才又道:“他说如果此去危险,他必然更要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一个妹妹自己冒险……我已读过你的信,他是自愿将生机留给你的,他死得其所了,只是可惜、可惜……”
魏东峥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罗出来:“这孩子连个尸体都不能回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都没有可能……只能先立个衣冠冢了。”
魏子渊尸体未归,但是确实已死,虽是衣冠冢,却也是大操大办,和正常的丧事无异。
下葬当日,有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相送,魏无双跟在队伍后面,想到魏子渊生前音容笑貌,只觉心中悲痛,不禁一个踉跄。
有人上前扶了她一把:“节哀顺便。”
第322章 你是脚下黑泥
魏无双抬起头,看到是许久不见得江义庭。
魏无双没有道谢,只是冷冷的略一颔首,继续前行。
丧事操办的很大,所谓红白喜事,魏家要招待远方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自然要准备席面。
魏家于梁平县和云州都有救民之功,出了这么大的事,州里许多官员都会前来拜谒,江义庭身为如今的梁平县县令,也在其中,算是十分正常。
魏无双大概伤心的有些过了,没有胃口,又疲于应酬,便提前离席。
刚拐进后花园,江义庭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是在魏家长大的,想找个隐秘的小路插过去,自然是极其容易的。
春桃十分护主,上前道:“这是内院之地,江大人还请自重,速速离开,否则奴婢要喊人了。”
江义庭望向魏无双:“无双,我想同你单独说几句话,是很重要的事情。”
魏无双让春桃在前面月洞门等着,江义庭这才开口:“当初年幼,不懂得珍惜眼前之人,如今望你如此憔悴,十分不忍。”
魏无双冷淡道:“我以为是梁平县出了什么乱子,你想暗中找我商讨,若是所说的都是以前的事情,还是请不要开口了。”
江义庭:“辰王府已经败落,好在秦煜有些良心放你和离而去,没有连累了你,你不妨跟了我。”
魏无双瞬间觉得胃里简直翻江倒海。
“滚开。”
魏无双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是想娶你为妻,不是纳妾!”
江义庭见她要走,急忙道,“我是不在乎你是已经嫁过人的,也不在乎你已非完璧之身,我可以为了你休了马莺莺,她其实是个阴险卑鄙的女人,是我一时糊涂,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魏无双直接越过他。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无双!”
江义庭想要伸手拉住魏无双的手腕,可是手指还没碰到魏无双的手腕,忽觉得肩头一痛,有什么重重打在自己的肩膀上,整条手臂甚至都麻了。
一颗小石子落了地。
于是立即按着手臂惊道:“是谁!竟敢暗算我!给我出来!”
“没有我的命令,她是不会出来的。”
魏无双冷冷的看着江义庭,“但你若再敢做出越矩之事,下一次,丢过来的就是刀了。”
江义庭惊讶的看着魏无双:“辰王府已经败落,你日子如此艰难,竟需要九死一生的去西域走货,为何还要拒绝我?我可都是为了你啊!我一直喜欢着你,若你肯嫁给我,我必定锦衣玉食的供着你!”
魏无双冷笑:“嫁给你?”
江义庭立即往四周看了看:“实不相瞒,无双,我已经投到晋王名下,陛下病重,这世道早晚都要翻天覆地,我知道你还在跟我怄气好强,但是相信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不会比你呆在辰王府差。”
投靠晋王?
呵呵。
这和说还有几个寿命有什么区别?
魏无双仿佛看死物一般看着江义庭,忽然就来了兴致,笑眯眯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愿嫁你?”
“为何?”
“因为抬头见过高山朗月,就再难以低头看足下的黑泥了。”
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江义庭怔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高山清风。
足下黑泥。
魏无双这是说秦煜是高山朗月,而他只是一块丑陋无用的脚下黑泥?!
士可杀,不可辱!
“魏无双!你竟敢!”
江义庭本来是有些焦急的,此刻全部化为愤怒,“总是这么狗眼看人低!我将来必定要叫你匍匐在我脚下,后悔连连!便是哭着求我娶你也门都没有!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转眼月余,年关将近。
魏家因为痛失一位少家主,气氛一直是有些低沉的,最近才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同时,京都传来一个消息。
夏文帝病重,已经危在旦夕!
魏老爹和女儿说这件事的事情,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虽未对外公开,但我和御医院的张院司也算有些交情,他将这些话透露给我,意思是想要些续命的猛药,可见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魏无双不动声色:“御医院想救,晋王呢,可知是什么意思?”
魏老爹意有所指:“陛下真想要什么药,怎么还需要让张院司暗中找咱们一个药行取?必然是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可见现在朝廷里说了算的,已经不是陛下了。”
魏无双沉默片刻:“父亲莫要声张,只需拿药给御医院便可。”
魏老爹低声道:“咱们的确是有些吊命的猛药,可真要给他们?如果露了马脚,必定引起晋王的嫉恨,到时候恐怕连你也不会放过了。”
魏无双知道老爹这是担心秦煜好不容易将她从辰王府的灾难中摘出来,如今他这个当父亲的别又把女儿推到火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