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眼前这个同类才敢这样大胆的说话，有趣，好玩。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明月伸手，用细长的手指卷起魏无双一簇漆黑的墨发，在指尖把玩，“你愿意和我并肩，一起让这世道天翻地覆吗？”
魏无双将头发从他手里拽出来：“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又道：“也许当你对我失去兴趣，就会杀了我，身为同类，我希望你能留我一条活路，我可不想死。”
明月继续笑：“夫人还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一下，既然我要求娶你，自然也应该互相了解一下对方。”
魏无双：“我们既然是同类，就不会成为夫妻，我这一生，只能有一个丈夫，这是我们大夏的传统，也是我个人的信仰。”
明月挑了挑眉，看样子并没有生气：“夫人且在我身边呆一段时间，说不定将来会改变主意。”
“我哥已经死了，我人也在你身边了。”
魏无双道，“不如城主直接告诉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您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绕弯子或者会谈情说爱的人。”
“噗嗤。”
明月忍不住笑起来，“夫人错看了我。”
又道：“我只想从你身上得到力量，我们是同类，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我，也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那你告诉我，你在廉州散播瘟疫的原因是什么。”
魏无双直接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在等待夏国的时局动荡，等年后我们夏国朝廷开始争斗，你就会将这场瘟疫彻底的散播在大夏，让我们出现亡国之灾！”
“我要是说，我只是觉得杀人好玩，夫人可信？”
魏无双抿了抿嘴：“哦。”
“夫人信了？”
“城主的确像是这样的人。”
明月耸耸肩，拿起果酒喝下一口，又吃了块甜的发腻的点心：“夫人，我求娶你是真心的，希望你慎重考虑，不要太多小心思。”
顿了顿，又道：“你现在身在恐怖城，其实我想要控制你，有一万种方法，想让你爱上我，对我唯命是从，更是手到擒来。”
明月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吃进去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我下了蛊，我们西域有一种很邪门的蛊，叫做真心蛊，只要让你吃下，你就会对我爱的死去活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不会在我面前说一句谎话，你会完全属于我，随我生死相随。”
“所以，城主这么想娶我，为什么没用这样可怕的手段？”
第280章 人性
明月偏头望着魏无双。
魏无双也直视着他。
其实她很早开始就有这个疑问。
因为是同类，明月对她感兴趣，想要将她留在身边，这无可厚非。
但是明月表现出来的太有诚意，也太耐心了点。
明明以他的是手段，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得给她种个蛊，也许她就成了对他唯命是从的傀儡。
可是他偏偏要走这么一种“纯爱”路线。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是满脑子只有男女之情的小姑娘了，她知道明月这样极端且特别的人，不可能因为简单的男女之情对她有这么大的耐心。
云州暴乱的时候，秦煜曾经提醒过她，谨慎对待人性。
在求生欲面前，即使是世人最赞颂的母子之情，也许都不能做到坚不可摧，其他的感情，更是不堪一击。
她完全赞同。
为了活命，有的父母会偏心，最先饿死那个最不讨喜的孩子；
丈夫会卖掉相伴多年的妻子；
儿子将年迈的父母扔在外面，只因为他们浪费食物却又无法干活。
什么样的人是英雄？
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圣人？
不。
也许只是在濒死剧烈的饥饿面前，一个可以先考虑到孩子父母或者伴侣的普通人。
也正是这种有情有义有信仰的人，才是最后汇成大夏真正脊梁的英雄。
所以对于明月这样一个从小在毒药里泡大，周围死人就像是吃饭那么习以为常的人，他在极端爱好杀戮的情况下，会毫无缘由的对一面之缘的女子有这样大的耐心和喜欢？
荒唐。
明月一定有所求。
要么就是魏无双有明月迫切需要拉拢的能力和实力，比如说对未来的感知。
这是魏无双最怀疑的。
他们虽然都是重生之人，但不排除明月对未来的感知是完全模糊的。
也就是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重生，却不记得许多重要的节点，而从魏无双拼命准备攻破血疫，调查廉州瘟疫这些事情，他都能猜测出，魏无双其实完全记得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目前明月对未来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试探，魏无双拿不准。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知道答案。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明月想通过她满足自己的某种感情。
这是魏无双在和杀人不眨眼的明月多次接触后，突然感知到的。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是透露一点隐藏很深的柔情，在说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有几分真心。
这种感觉很微妙。
魏无双前世死在稀里糊涂的感情利用里，重生之后，她对待感情非常敏感，因为对许多人未来的样子已经有了了解，她在看人的时候，不自觉的有一种旁观者的态度。
所以无意识的培养了敏锐的感情洞察能力。
有时候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让她迅速穿过表面看透本质。
所以魏无双认为她没有看走眼，她知道明月对她是有一丝微妙感情的，但又绝不是什么惺惺相惜之感。
通过今晚和明月的对话，他为她挡住毒蛇之后和她开玩笑或者哈哈大笑的样子，以及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吃甜食的幼稚样子，魏无双好像有了一点理解。
她极有可能像他一位已故的长辈。
譬如母亲、姐姐之类的，而不是情侣，爱人。
他对她的感觉是依恋，而不是爱恋。
这个女性曾经在他最困难弱小的时候，庇佑过他，而魏无双极有可能长得非常像这位已故的女性。
所以他对她有一种迷恋和怀念，在她面前表现的率真，像个孩童一样，拿出为数不多的真挚。
可是明月是孤儿出身，他迷恋的这个庇护他的女性是谁呢？
残存记忆里的母亲？
蛊窖中曾经帮过她的姐妹同伴？
又或者是在他弱小被欺负的时候，替他伸张正义过的长辈？
魏无双不得而知。
但是魏无双知道，明月对她一定有所求，想娶她为妻留她在身边，只是他最容易找到的借口。
也许从这里逃出去，或者能给明月致命一击，让这个两世都恶魔一般存在的人彻底完蛋，这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但总而言之，她的这层保护色可能会让她安全一段日子。
当然，还有一个最极端的可能性。
就是作为同类，魏无双有某种特别原因造成身体差异，明月无法在她身上种蛊控制她。
但如果真的觉得她危险，会直接杀了她。
片刻功夫，魏无双脑子里已经是百转千回，对明月的这些反常举动做了很多分析。
但她确定的是，一但明月对她再无所求，一定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僵持了片刻。
明月道：“傀儡易得，真心人难得，被种蛊的人，虽然可以让我予取予求，但是他们的眼睛是没有光的，就像你的子渊哥哥一样，我讨厌那种行尸走肉，我不希望夫人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
嘁。
原来他还知道被种蛊的人是可怕的怪物。
然后明月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说了一句：“我相信夫人对我，也终究会有些真心的。”
魏无双感觉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宴会散后，众宾客离去，明月送魏无双回房间。
一路上，所有看到明月的人都是立即跪在地上，头使劲儿低着：“城主大人。”
但是魏无双能看出来，许多人都在轻轻战栗，他们都恨不得找个洞立马钻进去。
明月完全无视这些，只是指着天空道：“夫人你看，今晚月色真是好。”
魏无双不想太过激怒这个可怕的人，顺从的抬头看了一眼，努了努嘴。
“怎么？夫人觉得不好看？”
魏无双面无表情：“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不得不说，今天月色的确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沙漠浩渺无边的原因，西域的天空好像比较低，就盖在人的头顶上，星光月辉洒落下来，让人感觉浑身沐浴在银色温柔的圣光之中。
可是城主府这座巍峨的宫殿里面却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魏无双感觉十分违和，因为它的华丽配不上沙漠里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