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沙确实是她来西域这么长时间以来,见过最大的一次。
这边羊皮布还没收拾好,边缘的一匹骆驼受惊,站了起来,往远处跑去。
“回来!”
它的主人拼命吹口哨打唿哨,但是那匹骆驼却不管不顾,直接冲进风沙里,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风沙灌了进来,阿力木江大喊道:“别管它了!把空缺的地方先补上!”
还没说完,另外几头骆驼忽然都站起来,疯狂往外跑。
这个临时搭建的风沙避难所在一个沙丘之后,外面是车子,里面是骆驼,最里面才是人。
所以受惊的骆驼是直接撞开了围绕的货车,冲向了沙漠里。
阿力木江大喝道:“不好,骆驼们都受惊了,快去稳住!”
在沙漠里,骆驼和人一样重要。
再如何经验老道的人,也无法长时间行走在沙漠之中,再厉害的骆驼,也需要人的向导和照顾。
如果骆驼全部跑掉,他们这支骆驼队就等于完全瘫痪!
阿力木江目眦欲裂:“快拉住它们!否则咱们都得死!”
向导们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风沙险阻了,赶紧上去牵住自己的骆驼,不停地抚摸安慰,和它们呆在一起,希望能让它们躁动的情绪稳定下来。
剩下的人则继续合力重新固定羊皮布。
可是即使如此,剩下的骆驼们也开始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骆驼们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有人惊恐喊道。
这些骆驼队的骆驼都是向导们亲自养育出来的,它们跟随着主人经历过许多恶劣的天气,进行过许多艰难的旅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骆驼,和主人更是生死线上统一的战友。
如果不是遇到特殊的情况,根本不该这样混乱无序!
魏无双心念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整个骆驼队的骆驼都开始发疯狂乱,它们甚至不顾主人的阻拦,直接拖拽着主人奔进这必死的沙漠。
而因为这出动乱,原本井然有序的避沙圈全部被打乱了,风沙裹挟着众人,将人和车都吹得乱七八糟。
羊皮布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掀开,魏无双旁边有一个向导想去拉,却被卷着直接飞上天,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他……基本没有生还希望了。
“夫人!抓紧!”
崔阿彪死死地拉住一辆大货车,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魏无双,手臂上青筋毕露。
魏无双也多亏了崔阿彪刚才的“介意”,故意将她挤到这边的角落里,否则羊皮布一掀开,她也会和那个向导一样。
息柔武功高强,定力比一般人足,她和崔阿彪一起护着魏无双,似乎还有余力。
但是秋菊和冬雪就很吃力了,冬雪直接滚了出去,要不是秋菊拉得快,早就飞走了。
但两个人眼看也撑不下去了。
魏无双喊道:“息柔!帮帮她们!”
息柔犹豫。
她是魏无双的贴身暗卫,她不能在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离开魏无双。
崔阿彪喊道:“我可以拉住夫人!死都不会松手!”
“啊——”
秋菊惨叫一声,也拉不住了,要和冬雪一起被卷走。
情况危急,息柔顾不得多想,只能迅速飞掠过去,拉住秋菊,三个人终于稳定下来。
崔阿彪一直在用力,直到把魏无双摁在了眼前的大货车上,用两只手臂将她挡在风沙和车子之间:“抓住!”
他戴着高高的防风沙的围脖,所以说话声音非常模糊,但是魏无双完全听到了,眼神冲他示意,紧紧握住车辕的木条。
崔阿彪终于腾出一只手,将围脖取下来,系在魏无双的腰间,想将她固定在车上。
魏无双想阻止,这么大的风沙,没有东西护住口鼻简直九死一生,但是崔阿彪很坚决。
眼前的货车很大很重,上面装满了淡水和食物,几乎是整个骆驼队里面最稳固的一辆。
这样的风沙天气一旦被吹走,就算是当时不死,失去了方向和水源,也要慢慢死。
所以崔阿彪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夫人离开这辆货车。
只要坚持到风沙停止,夫人就能活。
没想到,下一刻,他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脚下的沙子猛地变软松动,与此同时,旁边传来惨叫声。
几个抓住货车稳住的仆人和向导忽然就向下坠落,然后倏然不见。
“不好!是流沙!”
移动的流沙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眼前的货车开始下陷!
崔阿彪果断掏出匕首,砍断魏无双腰间的禁锢,拉着她要跑,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崔阿彪嘶吼一声,踩住下陷的车辕跳了起来,息柔那边已经看到这边的突发情况,立即甩出长鞭想要拉住他。
可是风沙太大,崔阿彪三次才抓住挥舞起来的鞭子,就这么一耽误,身后的魏无双已经半个身子都陷入泥沙里。
“救夫人!”
崔阿彪目眦欲裂,息柔踉跄一步,赶紧将腰间的宝剑扎在地上。
冬雪和秋菊都是忠仆,一看情况不妙,立即不顾自己的安危,迅速放开货车,扑过来抱住息柔的两条腿,四个人开始和死神进行拔河比赛。
第260章 可怕的流沙
在自然巨大的灾害面前,其实人那微小的力量有什么意义呢?
下陷的速度虽然减缓,但也只是避免了魏无双立即扎进去,很快,她就快要下陷到胸口的位置。
她很想活命,一直抓着匕首不断地让自己往上攀爬,可是在风沙稍微清晰地瞬间,她看到那些移动的流沙开始往崔阿彪他们脚下移动。
很快,他们五个全部都要陷进来了。
魏无双沉默片刻,挥舞匕首,将腰上的带子割开。
崔阿彪在后面大力的拉扯下,直接飞了出去,四个人在大风里像是几个轻飘飘的棉花球,迅速就滚出去了好几圈。
黄澄澄的天空成了魏无双眼里最后的颜色,真是可惜。
这一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她还以为自己要去会会那个杀人如麻的明月,还想过如何留下一点线索帮助大夏百姓度过血疫。
现在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过也好,人生本来就无常,不是重生,就会一切都是顺利的。
起码死之前,没有拖累那四个还年轻的孩子。
能死在冲锋陷阵的路上,总比死在毫无价值的情情爱爱里要好。
她魏无双能够重活一世,找到自己的信仰,找到自己的价值,也算没白来!
“秦煜,再见了。”
魏无双闭上眼睛,最后脑海里浮现出的老爹的样子,继而是秦煜坐在帷账里笑的揶揄:“御史台那个蠢货,我今天真是让他气笑了……”
两天后,在西南潮热之地的秦煜收到一封信。
正在砍甘蔗的卜安抬头疑惑的看了看,阿狸直接揭晓答案:“看世子那个眼里快掐出水的样子就知道,必然是夫人的信。”
卜安点头赞同:“世子对夫人真好。”
“是啊,我以为咱们世子这样的人,要么无人配得上,要么怎么也要娶个满腹才华,足以和他匹配的大家闺秀,实在没想到竟然会看上夫人那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人。”
阿狸一边啃甘蔗,一边揶揄。
卜安来了兴趣:“这就叫做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
又道:“我倒是觉得夫人很好,不似其他夫人那样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她总是笑眯眯的,对我们奴仆也很好。她在云州的义举,我们背地里头十分敬佩呢。”
“那倒是,主人能选她,一定是没错的。”
卜安问道:“阿狸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能从这个鬼地方回去呢?”
“不知道。”
阿狸摇摇头,“不过听主人的就好。”
“恩。”
阿狸看向秦煜。
虽是流放,但主人一直很从容,最近往来书信也十分频繁,差役也对他毕恭毕敬。
他其实掌握着全局。
“世子是做大事的人。”
阿狸非常骄傲,“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迅速让周围的人心服口服。”
卜安再点点头:“是啊,跟着世子,我就从没有担心过什么。”
这边的秦煜珍惜的摸了摸封面惨不忍睹的字迹,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现在的样子是流放,他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但他坐在一截木桩前看书看信的样子,就像是还坐在家里的雕花梨木大书前一样,优雅从容,气度不凡。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微笑着读上面的文字,忽然眉头紧锁,最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阿狸!”
阿狸还在和卜安吹牛皮,听到这样的口气立即严肃的弹坐起来,迅速奔过去:“世子!”
“飞鸽传书给那位大人,我要暂时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