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转凉,夜里冷起来,秦煜的存在对她这种自小手脚冰凉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汤婆子。
流放这件事,就算不会丢性命,也是要掉层皮的。
他并没有告诉她所有的计划,又或者有些计划现在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她不知道他是否需要上演苦肉计。
成婚后,两个人睡睡觉前和总要说一会儿悄悄话。
这是魏无双定下的规矩。
当烛火熄灭,帷账落下,魏无双会在黑漆漆的床上点燃一盏小油灯。
夫妻两个吃一把果干,或者一碟瓜子。
魏无双说说账本生意的事情,或者抱怨一下最近遇到的糟心事,又或者吐槽一下某个看起来十分高傲的权贵夫人。
白日里大大方方的人,晚上看起来十分小家子气。
秦煜却笑得不行,觉得这样的魏无双很真实,很可爱。
当了世子妃还有些调皮性子藏着,白天因为顾忌身份要端着,只能晚上发泄。
魏无双让秦煜也说说,告诉他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会舒服。
憋在心里,反而容易得病。
她自己觉得说完这些事,明天就能浑身轻松。
她其实故意引导秦煜,让他也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因为一个变态的诞生,一定和不豁达的心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起初,秦煜笑而不语,附和着她说上几句。
时间久了,他的话也不得不多了起来。
他会说御史台某个蠢货搞砸了一件原本可以立功的事情,会说某个将军功高盖主却不自知,嚣张的要命,估计快要倒霉了。
后来,会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他没有在她眼前遮掩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不公平,那些被人陷害的过往,那些孤独难受,没有人关心他的童年。
这时候魏无双就会很有眼色的说:“以后我疼你爱你,我陪着你,叫你不再孤单难过。”
秦煜就会笑:“孤单难过这种事情,十岁之前也许是有一些的,那时候小不懂事,后来明白,我必然应该是要走这一条路的。”
魏无双问他为什么。
秦煜就说:“因为愚蠢懦弱的羊才会成群结队,勇猛孤傲的狼只会踽踽独行。”
魏无双就被他的自负给震惊了。
秦煜哈哈大笑。
慢慢的,晚上两个人养成了这样的小习惯,白天看起来世子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端庄万分。
一个敏锐聪慧,一个风华绝代。
晚上两个人却是东倒西歪,嗑瓜子说别人坏话,说小时候的糗事,然后哈哈大笑,相拥而眠。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魏无双如今一回头,竟觉得突然没了这个小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秦煜,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秦煜自负的说自己是孤狼,但是为什么两世都对她这个“愚蠢的笨羊”恋恋不舍?
第234章 郭家的线索
第二天,魏无双决定亲自去拜访一趟城北郭姓一家。
他们是四善义庄记录在册最早得了瘟病的一家人。
郭家老爹和郭大娘老两口,因为得了四善义庄庄主蔡康凌的恩惠,也认识廉州分行的金伟光掌柜,所以对魏无双十分热情。
魏无双也很懂人情世故,还带了些点心礼物给他们家的小孩子。
郭家第一个发病的人是二儿子家九岁的大丫头,她在发病的前几天,一直带着六岁的妹妹在山上割猪草。
这个可怜的农家孩子,在那几天,不但没有吃过任何特别的食物,甚至都没怎么吃饱饭,更没有见过什么陌生的人。
魏无双仔细详细的又问了一遍,
认真到每一句话都要停下来思索一番,却并没有得到特别的线索,只能叫二丫过来。
二丫虽然小,口齿却清晰,魏无双问她她都会回答,但她一想到姐姐就哭,因为姐姐会给她编竹蜻蜓和花蝴蝶,会给她掰甜甜的玉米芯吃,还会摘些野果哄她玩。
可是姐姐却这么轻易地死了,永远的离开了她。
魏无双听着这孩子的哭诉,心情闷闷的,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
于是她随手将头上一只发钗送给了小姑娘,因为那只钗是蝴蝶形状的。
二丫终于破涕为笑。
她的阿娘在一旁眼眶红红,但有些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见公爹和婆母都点头示意,朝魏无双道谢,然后带着二丫去外面玩了。
夕阳西下,将周围观察一圈的魏无双叹了口气,准备继续无功而返。
二丫跑过来,递给她一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魏夫人,这个送给您。”
魏无双看这小兔子编的歪歪扭扭,有些好笑,但郑重的接了过来:“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阿姐活着的时候告诉我,别人送给我东西,我要懂得礼尚往来,你送了我那么好看的金蝴蝶,我也要给你我的东西。”
魏无双摸摸她的头:“你还懂得‘礼尚往来’。”
“阿姐教的,她很想读书,可惜我们家没钱,但她有空的时候就去听村头听李秀才讲故事,看他写字,学了不少东西,也会教给我。”
魏无双轻轻叹了口气:“你阿姐真是个好孩子。”
“那当然!”
二丫骄傲道,“我阿姐还非常勇敢!那些男孩子都怕山上的蛇,不敢去割猪草,她却不怕,她最能干!用镰刀一下子就能杀死一条蛇!”
“嗯。”
“时候不早了,夫人,我们回去吧。”崔阿彪走过来。
魏无双点点头,和二丫告别。
郭家是小门小户,所在的村落也十分小,门前的路狭窄又不平,所以马车停在村口的大马路上。
魏无双要步行到村口才能上车。
今天天气不错,夕阳西下,微凉的风吹过来,夏枯草给她披了一件薄薄的青色斗篷,随风吹着的时候,斗篷轻轻起伏。
快要入秋了,地里的庄稼长得十分不错。
魏无双看着两边的长势喜人的蔬菜粮食,心中熨帖。
廉州去年遭灾,但是其实水患程度比云州就要好很多,所以今年春天种了新的蔬菜庄稼,已经能看到收成了。
廉州的百姓,今年也许会过个好年了。
“沙沙——”
一阵风过来,魏无双紧了紧斗篷,刚准备收回视线,忽然被崔阿彪一把拉住:“夫人小心!”
然后直接从怀里掏了一把匕首丢了出去。
“当——”
匕首插进土里,小路边缘,一条和泥土颜色一样的小蛇飞速蹿了过去。
夏枯草大笑:“阿彪哥,你这准头不行啊,没打中。”
魏无双看清,也笑道:“没事,我不怕这种东西。前段日子,我还在庆光寺抓了一条碧绿色的小蛇送给萱儿。”
“不怕也得躲着,谁知道有没有毒。”
崔阿彪有点丢面子,耳朵红红的上前将匕首收起来,嘀咕道,“这么冷的天,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敢光明长大的在路上走,真是成了精了,简直见鬼。”
魏无双忽然心念一动,怔在原地。
夏枯草说:“今年水患乱七八糟的事情本来就多,不奇怪。京都比这边冷,不是照样有?那碧绿色的小蛇,我在山里长大,都没见过一次那样的,看着也不是竹叶青。”
“你还认识竹叶青?”崔阿彪打趣,“就会吹牛。”
“我怎么没见过?”
两个人闹着斗嘴皮子,忽然发现魏无双反身,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崔阿彪先反应过来:“夫人怎么回去了?”
然后马上追上。
魏无双从快走,到一路小跑。
青色的斗篷起起伏伏,张扬跳跃。
二丫头还在门口玩。
魏无双直接将她抱起来:“好孩子,你告诉我,你姐姐在生病之前,有没有杀过蛇?”
二丫没想到魏无双会返回,高兴起来,然后想到姐姐的事情,又有些黯然神伤:“杀过的。”
她的表情十分伤感:“我看到草丛里有蛇,十分害怕,她拿起镰刀,杀了两条。”
然后哭起来:“我告诉阿娘她可能被蛇咬了,但是大夫和阿娘都说,姐姐没有被蛇咬过,身上没有血窟窿。”
崔阿彪似乎明白了魏无双回来做什么,马上道:“义庄名单记录在册的第二家,是距离这里五里地的陈家。”
“快!马上去陈家!”
马车飞驰,但是到了陈家,天也已经黑了。
陈家只有一个儿子,瘟病发作的第一个人是他们家里的老母亲,也死了,因为是瘟病的原因,死了不能入土,需要烧成灰深埋。
这个儿子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他对官府如此行事简直深恶痛绝,对四善义庄十分痛恨,自然魏无双打听,他也十分反感。
魏无双好话说尽,拿出点心礼物和一包银子,可对方连门都不让进,甚至还推推搡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