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容貌，她不及婆母万分之一；
论心意，她昨日就开始算计我，今天来更是只字不提让渡掌家权，贪婪且自大，心思不够深沉精明。
所以只剩下了‘情’字一事。
您之前说父王是因为不能娶她做正房而愧疚，但只是愧疚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我猜可能还有恩情在里面？”
上官嬷嬷看魏无双的言眼神充满了敬畏：“世子妃真是料事如神，只是这件事老爷讳莫如深，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多少。”
魏无双耳朵竖起来：“空穴不来风，说来试试。”
“王爷还为少帅时，年轻气盛，曾在一次围剿中因为追几个逃兵而中了埋伏，三十多人的精英小队全军覆没。”
上官嬷嬷压低声音，“玉氏为了救他，和他换了衣服引走敌军被俘，王爷这才撑到老王爷前去救援。”
魏无双若有所思：“女子入了敌营，便是什么事都没有，名声也毁了。”
“正是如此。”
上官嬷嬷道，“所以为了报答玉氏的救命之恩，也为了证明她的清白，王爷是当着将士的面在帅旗下发誓永不负她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陛下赐婚的圣旨比王爷请婚的奏折早一天到，这才阴差阳错娶了先王妃。
听说陛下后来知晓此事，还特意颁旨嘉奖过玉氏，可以说，她除了位份以外，其他所有待遇都能和王妃比肩，除夕宫宴她也是全京都唯一一位可以去的侧王妃。”
“原来是这样……”
这个说法其实和魏无双的猜测很接近。
恩情，最可能的就是这种救命之恩。
只是……
恩情可是把双刃剑。
用的好了，便是感激。
用得不好，便是胁迫。”
而且这个故事里好像有什么怪怪的，不太合理。
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嬷嬷不用担心，父王是注重荣耀的人，怎么都不能一直越着王妃和世子妃两个正房妻子，一直将管家权给一个妾室。”
魏无双胸有成竹，“我相信，一切只是缺了个契机。”
“世子妃，卜安求见。”
两个人正聊着，有丫鬟进来通传。
卜安是秦煜的随侍小太监，在秦煜还俗回王府后主要由他服侍生活起居，平日里也是跟着去上朝，等在宫门外的。
这个时间回来，魏无双怕有急事，赶紧道：“快叫进来！”
卜安走进来，低眉顺眼，十分懂规矩：“世子妃，今日中午陛下赏膳，让您和王妃过去。”
魏无双赶紧沐浴焚香更衣。
前世，她虽然最后做到了侍郎夫人，但还从没有进过宫吃过赏宴的。
京都权贵圈子里的夫人们，哪个被赏宫宴都要回来吹上半个月。
人都是慕强的，说她不羡慕那是假的，但因为和江义庭感情不和，她其实也并没有对这种事太过执着。
此生能得见这天下最高位之人，她自然是极其珍重的。
巍峨皇城红墙朱漆，大气磅礴。
小柳氏熟门熟路，带着魏无双先去了慈安宫请安。
梁皇贵妃六十岁上下，其实已经是个有些年纪的人了，但她保养得当，且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亲切。
陛下对皇后一往情深，自她死后，再不立后，梁皇贵妃虽然还是妃位，但她代皇后之职，负责后宫一切事务。
而且她只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又都在远离京都的封地，几乎从不过问前朝事务，所以陛下对她十分信任。
在世人眼中，她和正宫皇后也没什么两样。
“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了，倒是和秦煜十分般配，郎才女貌，都是顶尖的好看。”
她招手让魏无双坐在身边，仔细打量她，“你额心这红痣长得真是奇妙，竟像是观音菩萨一般。”
魏无双低垂着眼睛：“娘娘谬赞，臣妾是两岁的时候才长出这红痣的，并非天生。”
“真是个诚实的孩子，要换给别人，定要吹嘘自己是菩萨转世。”
粱皇贵妃笑眯眯的，这时候宫女通传，太子妃求见。
“有请。”
太子妃个子不高，身子也不纤细，脸圆圆的，一身非常适合她暗黄色宫装。
她不是大夏十分流行的高挑貌美女子，大概因为不是正式宫宴，她打扮的也不隆重。
但温婉大气，举手投足气质非凡。
魏无双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国泰民安。
怪道她能被文帝挑中，成为太子妃，在太子未去世前，全大夏人可都知道他是当之无愧的下任九五之尊。
所以，太子妃定然也是按照皇后这个标准挑选的。
她坐在皇贵妃下首，和小柳氏魏无双打过招呼，便没再怎么说话了，似乎是个很内秀的人。
魏无双却忍不住看她好几次，内心觉得只是看着这样的人，内心就会十分平和。
这时候又来通传，皇太孙来了。
他现在是储君，一身玄色和明黄色相间的华服，头上束着金龙冠，虽然只有十岁，却气度非凡。
魏无双赶紧跟着小柳氏跪下行了大礼。
“免礼吧。”
皇太孙坐到太子妃对面，遥望着魏无双，“本宫先过来，是想瞧瞧世子妃长什么样。”
太子妃笑道：“太孙这样会吓到新妇，她是第一次入宫。”
实则提醒太孙这样，有些失了礼数。
“她不会被吓到，我听说了她在云州的事情，她是个有胆识的女子。”
魏无双垂眸：“太孙谬赞，臣妇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赶鸭子上架……”
皇太孙“噗嗤”一声，“这词儿真有趣。”
小柳氏面色一变：“世子妃不得无礼！”
然后赶紧解释：“她出身商贾，读书不多，竟说这些粗俗的民间话，冒犯太孙殿下了。”
第159章 世子的反常
魏无双垂下头。
“术业有专攻，他们魏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又救济了一方，心思善良敏锐就行，王妃何必用这种小事拘她。”
皇太孙道，“为君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若是觉得民间话粗俗，就是觉得百姓粗俗，将来必不能成千古明君。相反，亲贵之间，便是家宴，也实在有些咬文嚼字，叫我觉得十分没意思。”
小柳氏赶紧低头：“是是是，殿下说得是。”
“行，现在客套完了，本宫过来其实是想问问世子妃，云州现在如何了？”
“启禀殿下，年后已经饿不死人了。”
“那你再与我说说，年前是什么光景？”
魏无双顿了顿。
小柳氏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
“世子妃但说无妨。”
皇太孙直接道，“我问那些大臣们，他们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和云州一起遭灾的青州，几乎没什么活人了……本宫想知道实情。”
座上的皇贵妃终于开口：“太孙殿下，灾难已过，何必拘泥于前尘旧事，徒惹伤心。”
皇太孙沉默片刻：“本宫从未见过饿死之人，不知饥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将来若想做个明君，就不能只对这种事情一知半解。”
魏无双有些感动。
皇太孙年岁虽然不大，但是内心仁慈，忧国忧民。
她懂他的意思。
若这次的灾患可以叫他知晓民生艰难，等将来他继承大统之后必然会有许多经验。
想到三年后的那场席卷全国的巨大灾难……
魏无双闭上眼睛。
可是那个时候，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皇太孙，已经不在世上了……
他有心怀天下的大义，却没有躲过夺嫡的灾祸。
魏无双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水灾，得从去年八月说起……”
魏无双娓娓道来，当说到百姓易子而食，说到老人自戕只为省出一口粮食给小孙子，皇贵妃和太子妃都红了眼。
言语有灵，金碧辉煌的温暖宫殿里，此刻却好似寒冷的叫人打哆嗦。
皇太孙沉默良久：“本宫知道了。”
他其实是看过千里饿殍图的。
所以他一直怀疑那些大臣在骗他。
其实在他们心中，未曾将他当成这天下的继承者，而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世子妃是目前唯一愿意将一切实情告诉他的人。
……
午宴设在紫华殿旁边的暖阁。
夏文帝苍老却威严，说话声音也洪亮。
眼睛虽然不大，里面的光芒却有着上位者特有的凌厉，不怒自危。
他将魏无双和魏家都好好夸了一顿，又叮嘱辰王好好辅佐皇太孙，气氛十分融洽。
但是在午膳即将结束的时候，刚要站起来的夏文帝忽然一个趔趄。
乐公公和皇贵妃隔得最近，赶紧上前搀扶，剩下的众人也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