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仪,锦绣恢弘,国运恒昌,紫气迎祥。花好月圆遇金凤,梧桐树下凤求凰。吉时已到,请新郎下马,备礼,迎新娘——”
红花高头大马上,那位少年昂首挺胸,翻身下马。
他身着绛紫色长袍,大概是早晨天凉,他行路时外面罩着一件同色斗篷。
虽然年龄不大,但就这利索下马站定的气质,还是非常不凡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十分郑重的整了整头上的金色束冠,解下斗篷递给旁边的老者,然后接过托盘和酒水,摆好准备进门仪态。
少年身前一只金线绣着的四爪龙从左侧肩头沿着右边胸口腰身,一路缠绕,尾巴在身后衣摆处行过,最后落在左侧下摆处。
他就像被一条金龙缠在身上,整个人在朝阳之下,熠熠生辉!
“龙绣!这是皇族的人?”
周围的人发出惊叹。
“四爪龙!竟是四爪龙!”
“四爪龙是什么意思!”
“是皇子亲王!”
“天哪,皇子来咱们云州城了!”
“安宁伯爵府这是什么派头,竟能请到皇子亲来帮忙迎亲!”
司仪喊完话,急忙上前,垂首恭谨道:“睿王殿下,开始了,先过前面的火盆。”
睿王轻轻点点头,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仪态端方的撩开袍子,踏过火盆。
魏无双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从房间里走出来。
魏子渊站在院子里,也是一身酱红色绸缎锦绣袍子,面色却是不太好。
魏无双娇声道:“兄长,出发吧。”
魏子渊抬起头。
魏无双凤冠霞帔,端庄大气,头上的九颗硕大的夜明珠依次排列,锦绣璀璨。
金色的脸帘影影绰绰的遮住她的脸,美丽优雅又神秘。
“嗯。”
魏子渊上前俯身,蹲在地上。
众人搀扶,魏无双趴在魏子渊的背上。
按大夏礼,新娘出嫁由兄长背到花轿上,魏无双没有兄弟,自然就是魏子渊这位堂兄代劳。
“你不生气吗?”
魏子渊低声问道。
“大喜的日子生什么气。”
“我以为那个秦元晦一片赤诚,没想到还真不是个好鸟!”
魏无双笑:“兄长不要生气,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
“相信他重情重义,此生和他一起,定然不会负我。”
魏子渊闷闷的叹息一声:“等我当上家主,若是你过得不顺,大可回家,兄长不会亏待你,魏家也会有你一席之地。”
魏无双有点感动。
向来女子被休回家,活不了长久的原因,就是家族将她们视为耻辱。
父母兄弟不愿意供养,她们走投无路,多数都是自杀了事。
运气好的,和离回家,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重新找人嫁了,好叫家里不丢脸。
没想到魏子渊这位大哥哥却和她说了这样有力量的话语。
若是前世父亲兄弟三人没有决裂,魏子渊没有死去,也许当她洞察到江义庭的薄情寡义之后,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可惜……
“说什么呢,也许我才是将来的家主。”
魏无双笑起来。
“呵,小丫头,都嫁人了,还这么狂妄。”
“你不懂,将来你要给我干活。”
这次的婚事不是魏无双的终点。
这可是她重造一片天地的起点。
她有更大的事情要做,等她坐稳宰相府主母的位置,必然要把魏氏药行做大做强,好迎接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魏子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算了,小丫头这么有信心,他也不好总是唱反调。
福安堂。
睿王已经代新郎开始给长辈敬酒,主座上的魏老爹和下首的魏东峥魏东嵘,这三兄弟,可谓坐立不安。
皇子啊!
真正的活生生的皇子啊!
陛下最年幼的儿子十九皇子啊啊啊。
全大夏都知道,除了太子以外,陛下最疼爱这个小儿子,十岁就给封了王,要不是他的母妃是西域美人,身上有外族血统,说不定继承人都没有康乐皇孙什么事儿!
原来魏东峥这暴脾气听说来了个孩子接亲,气的待会儿怎么都要阴阳一番,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这个时候,看着眼前端茶给自己的人,却是心虚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谁知道这孩子身份竟然尊贵至此!
魏无双这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魏子渊冷哼一声,但口气里却轻快起来:“还算那秦元晦有点良心。”
魏无双轻笑。
然后有点无奈。
没想到秦煜的小叔叔竟然是皇十九子。
想想也是。
辰王和太子一个辈。
十九皇子可不就是秦煜的叔叔吗?
就是没想到,秦煜竟然能这么有面子,喊来身份这么尊贵的人,不远千里来接亲。
这阵仗,他们魏家可真要成了全城百姓闲话家常的对象了呢!
新郎礼毕,用红色的丝绸大花牵起新娘,对着长辈三鞠躬,然后离去。
魏老爹一直正襟危坐,将一切都指挥的井井有条,非常有家主气派。
此刻却是再也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无双!”
魏无双本来也挺好的,可是这一刻,却完全控制不住,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好好的……”
魏老爹声音颤抖道,“我的女儿,今后一定要好好的!”
第144章 一切刚刚好
魏无双撩开裙子,给老爹重重磕了三个头:“爹爹,女儿不孝,一直让您操心烦忧,今后不在身边,只望您能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魏无双其实不想这么伤感的,因为她怕老爹太激动。
可前世今生,她对老爹和整个魏家,都有太多的愧疚,她不知道老爹会不会像前世那样,挺不过明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很焦急担忧,也太想尽快独当一面,太想为老爹分担了。
大概因为提前答应了女儿自己今天无论如何要撑住场子,看到女儿伤心不舍得样子,魏老爹却是冷静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亲自将魏无双扶起来:“去吧,孩子。”
魏无双点点头,终于转身。
与此同时,云州城门口。
一人鲜衣怒马,红袍翻飞,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牵着三匹汗血宝马,飞奔进城。
“刚才那人好俊俏!”
“咦,怎么一身大红喜服?”
“不是喜服吧,新郎接亲可是有仪仗队的,现在的年轻人哟,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艳丽颜色,和咱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
“就是喜服,我看到有一匹马头上戴了红色的花。”
“哎哟!还能是谁!安宁伯爵府的那位公子!魏家今天的新郎官!”
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真是秦公子?施粥的时候我见过他,人靠衣裳马靠鞍,我竟没认出来这样俊俏艳丽的少年郎,竟是当时那位清高伟岸的法师!”
“不是叫王爷来帮着接新娘了吗?”
“那定然是有事耽搁!现如今才堪堪赶到!”
“新娘还没上花轿!来得及!来得及!”
“还当是伯爵府不拿魏家当回事,原来是真有事!”
“看伯爵公子这急匆匆的身影,哪里不着急哦,急死了!魏家大小姐那么好的女子,谁不喜欢!”
江义庭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怔在了原地。
秦元晦亲自来了?
他不是根本不想亲自来接魏无双吗?
江义庭忽然就觉得血气上涌,胸中一口闷气,直灼烧的他浑身不适。
他赶紧打马扬鞭:“快走!”
马家这边也十分热闹。
虽然阵势不可能和魏家这种首富人家比较,但也算是四邻里有些头脸的家庭。
马老爹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有什么好东西今天自然都要摆出来。
所以门口也还是热闹的,见新郎官前来,立即放鞭舞狮,十分恢弘。
谁知道新郎官全程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时不时还走神。
经验老道的司仪虽然总是有办法将这些小插曲给蒙混过关,但是马县丞和马夫人可不是傻子,尤其马县丞,脸都黑了。
当然,也有些眼尖看热闹的亲戚朋友偷偷小声议论。
马莺莺尴尬至极。
大夏讲究新娘要半遮半不遮,所以她选了一个龙凤呈祥的薄纱红盖头,不但能听到外面的议论声,还能能影影绰绰看到江义庭的脸色。
她觉得江义庭可能是太紧张,毕竟他们两情相悦,在学堂的时候就已经互相有了好感。
他们和那些被父母逼着嫁娶的人完全不一样,她甚至比高嫁的魏无双要更加自由。
直到上了花轿的那一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