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嘉莱正在梧州大医院的病房内, 她默默咬紧嘴唇, 为他捏一把汗。
白泽在恶评中夹缝生存,孤立无援,但他并没因为这些话垮掉心态, 一直让消费者保持冷静, 主播也在控场,效果却是甚微。
晓珊在旁担心问:“嘉莱姐,你说阿泽哥能行吗?”
她攥紧拳头,转忧为愤, “这群水军是不是欺负我们没人?”
嘉莱当即在直播间豪掷千金,疯狂刷礼物表示支持。
晓珊竖起大拇指, 果然够豪。
评论区有人阴阳:【呦, 名声都这么臭了, 居然还有人支持?】
公屏上礼物不断, 白泽原本松动的眼眸有了丝波动, 他就是害怕会出现这么一幕, 所以才特意叮嘱她不要看今晚的直播。
但嘉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
虽然不能陪他共同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她在用实际行动表示, 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屏幕外的气氛丝毫没轻松到哪儿, 每人表情凝重,大气不敢喘,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吴充也是一脸严肃。
评论区乌烟瘴气,每个人像是被迷了心智,都是来凑热闹而不是来解决问题的,骂爽了,气消了,拍屁股走人。
不解释说你态度不好,解释了便称产品有问题,反咬你一口。
【看你长的不错才买的茶叶,怎么能欺骗消费者?】
【你不说话是不是变相承认产品有问题?】
白泽明白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他默默承受网友们无情的言语攻击。等到评论区稍微安静些,他低头咳了下嗓子,镜头中的男人依然淡定自若,殊不知置于桌下的左手早已颤得不成样子。
开嗓时他声线沉稳,听不出一丝慌乱:“茶叶是从我们直播间购买,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百口莫辩,请大家放心,我们不会逃避责任,但桃花村民风质朴,我们绝不会为了金钱谋取黑利。 ”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如果茶叶有任何质量问题,我们一定全额退款,”
白泽字字清晰,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镜头的审视,缓声启唇,“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接受批评,为每一位消费者负责是我们的服务宗旨,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好欺负。”
原本消腾些的评论区再次浮起躁动。
白泽面前摆着两堆茶,“左手边是在评论区征集的茶叶,就是某些人口中的问题茶叶,右手边是桃花村本地自产的茶叶。”
他先将两批茶的外观加以比对,说出两者间的不同,接着又将茶叶泡开,对比颜色的差异。
最后,他得出结论,“评论中的问题茶叶根本不是桃花村的茶叶,至于这场黑幕是不是背后有人推动,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发生转变,还是有明辨是非的消费个体——
【茶叶收到后味道很好,根本没有出现所谓的质量问题,以后会继续回购,主播加油!】
【我就知道没有粉错人,齐云清是不会昧着良心赚黑钱的。】
白泽借此重申:“针对网上关于齐云清先生的言论,我想说一点齐云清先生担任桃花村代言人此举完全是出于个人自愿,没有产生任何代言费用。”
他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对齐云清先生所造成的不便,我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
这场触目惊心的直播最终以白泽的一个深鞠躬结束。
嘉莱放下手机,和晓珊相互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下播时,白泽腿还在打颤。
吴充对处理结果很满意,脸上乐出褶子,掌心拍了拍他肩膀,投射来赞许的目光。
他微笑着说:“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吴说故说要开庆功宴庆祝。
场面更加欢腾,白泽被左右簇拥,完全丧失独立行动的能力,到了室外,众人商议去哪家酒馆庆祝。
白泽可算得空,开口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白泽,你可别扫兴啊。”
“我是真有些急事。”他在推脱。
有人起哄,“哎呦,你这大晚上的要去找谁啊,女朋友?”
白泽微微一笑,表情微妙,是变相承认。
“你女朋友是谁啊,直接带出来让大伙见见。”
有个姑娘神神秘秘地告诉众人,“是小沈啊,早就发现白泽对她不一样。你们不知道,那晚小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亲眼看见白泽把衣服盖在她身上。”
哄笑声更大了,白泽挠了挠头,那害羞模样,可是第一次见。
吴充也在这时开口问:“小沈上次不是晕倒了?怎么样,人没什么大问题吧?”
白泽轻轻摇头,说挺好的。
“小沈那姑娘不错,得赶紧娶回家别让别人惦记。”他难得说了句玩笑话。
白泽唇角漾出一道笑容,“争取早点,到时候叫上你们一起来喝喜酒。”
上车后,来不及平缓复杂激动的心情,也不容许他丝毫懈怠,白泽马上发动汽车引擎。掌心紧扣住方向盘,他被股神秘力量牵引,搅得呼吸失控,心神不宁。
嘉莱的电话虽迟但到,白泽眉眼一弯,接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调侃却又难掩喜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他实话实说。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电话对面的人表示疑惑。
白泽深深喘了下,嗓音说不出的涩然,开口即是滚烫,“莱莱,我现在只想马上来到你的身边,一分一秒也不离开。”
字字清晰入耳,嘉莱呼吸顿住。
白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将手机扔在中控台的前一秒留下句:“等我。”
…
桃花村距嘉莱所在的医院一百多里,走高速要两个小时,担心白泽一人走夜路不安全,嘉莱心里惴惴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还为他留着灯,看眼手机,已经十一点,想打电话问他到哪了,又害怕让他分神,嘉莱内心这份担忧也就一忍再忍。
听到病房门吱嘎一声响,嘉莱迫不及待下床查看,发现是江梦,她眼里的光稍微暗下去。
江梦不恼,反倒笑一声,“见到我不高兴?”
嘉莱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摇头。
这是母女之间难得的融洽时光,谁也不愿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江梦轻轻问道:“这么晚不睡在等谁?白泽吗?”
嘉莱感觉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咬唇嗯一声。
江梦听后并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很淡地问了下,“莱莱,和白泽在一起后你会面对许多问题,你能保证以后不为现在的决定后悔吗?”
嘉莱并未直接回答江梦的问题,反倒提出自己的疑问,“妈妈,你后悔和爸爸在一起,然后生下我吗?”
江梦微微摇头,眉目洋溢出柔和的碎光,她甚至没犹豫便做出回答,“莱莱,生下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嘉莱点点头,“妈,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你觉得幸福是因为你是为沈岩生的孩子,如果换做别的男人,你依旧会觉得不后悔?”
这句反问让江梦稍显错愕,她的唇角先是僵住,后面逐渐有了弧度,全身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夜里十二点。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白泽脚步很轻,嘉莱只是浅浅地阖上眼皮,听到他细微的脚步,她马上撩开身上的被子,白泽见后眉毛不自觉蹙起,那模样仿佛在说,都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嘉莱全然无视,穿好拖鞋下床,她想,她太需要他的怀抱了。
“你可算来了,担心死我了。”嘉莱埋怨道。
白泽轻呵,他近期很敏感,“不可以说这个字,不吉利。”
“你现在可真是…”嘉莱低低笑一声。
白泽身上还弥留着初春的寒气,面对她的亲近,他有些拘束,“别抱,我身上凉。”
嘉莱将人圈得更紧一些,“没事,我给你暖暖。”
没办法,白泽将人提抱在床,被子底下是两副紧密相拥的身体。
“莱莱…”他的唇瓣落在她额角,仅是怜惜,不带分毫情欲。
今晚他一反常态,话很多,像是有交代不完的事,明明患病做手术的是她,他却比自己还要紧张。
嘉莱捂住他的嘴,“你这是怎么了?”
白泽是这样告诉她的,“江姨和我说过,只要你健康痊愈就同意我们在一起。”
嘉莱反问,“难道我妈不同意,你就要放弃?”
白泽当即无言,看起来像在认真思考。
嘉莱眼眸微眯起,警告道:“白泽,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白泽叹一声,话里藏着几分无能无力,“莱莱,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害怕,害怕不能给你满意的生活。”
“你对满意生活的定义是什么?”
嘉莱眼睫上下煽动,耐心等待答案。
白泽垂眸看着她,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