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莱迎上他的目光,想了一会,方启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逃避不会起任何作用,而且还会破坏桃花村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好口碑。”
吴充点头表示赞同。
“首先我认为有必要拿出我们的态度,向消费者保证如果茶叶质量不好可以全额退款。然后对照网上的恶评照片与大棚的茶叶做对比,找出两者的区别,直播澄清。”
吴充思考了几秒,他深知嘉莱所说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当即下决定,“行,就按你说的做。”
对着在场的八九人,他语重心长地告诫,“时间紧,任务重,越往后拖一天,桃花村的处境就越危急,我们先前的努力绝不能功亏一篑。”
“明白。”人群中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是白泽,“就按沈摄影师说的来。”
他的目光在嘉莱脸上短暂逗留几秒,随即撤回,他的声音锵锵有力,“大家这两天都辛苦一下,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桃花村一定能熬过这关!”
“好!”众人纷纷呼应。
这声好,也有嘉莱的一份贡献。
他们再次站在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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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白炽灯已经持续亮了几十个小时,嘉莱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一直守在工位,桌上的茶叶堆成小山。
连续工作几小时,腰酸得厉害,嘉莱活动一下腰身,想去接杯温水清醒清醒,没走几步,便与白泽迎面相撞。
回避已经来不及,嘉莱干脆大大方方的,动手打人的是自己,然而她却没有一丝悔悟的模样,两人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白泽一直被她视为空气。
习惯受冷落的某人主动递上一杯温水,脸上是和善的笑容,与先前的冷淡判若两人,“给你。”
这是几天以来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谢谢。”嘉莱犹豫一会儿,接了过来。
白泽主动搭话:“这几天有什么发现。”
“评论区照片的茶叶根茎较长,叶子也比较大,而桃花村的茶叶一般都是短茎,茶叶长度一般不超过一指肚。”
嘉莱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白泽没吭声,眼睛时不时朝她这边瞥,嘉莱咽了下干涩的喉,说:“白泽,等恶评风波过去,我想和你谈谈路铭的事。”
话音刚落,来不及他做回答,便有人喊,“白泽,过来!”
“我先过去一趟。”白泽对她说,瞧着人眼底的乌青,他抿抿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适当休息,把身子累坏就不好了。”
嘉莱低眉,点了点下巴,直到白泽走远,她才敢深深喘口气。
夜已深,嘉莱还在研究样本,她轻度近视,鼻骨上夹着副方形镜框,素面朝天。
有位工作人员走过来,问道:“小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大棚里有员工宿舍,她们几个女的晚上就在里面凑合睡。
“不急。”嘉莱泡了一杯茶,举在半空,看得仔细,“视频里茶叶是微褐色,而我们的茶叶泡后发红,再加上茶苗茎叶大小的区别,所以能初步断定这不是我们的茶叶。”
大姐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只有我们清楚不管用,最重要的还得消费者相信。”
“也是。”她撇撇嘴角,放下杯子。
嘉莱后半夜直接趴在办公桌睡着了,夜里气温还是低的,她冻得缩紧身子也不愿醒来。
此时,一件宽厚的黑色外衣披在身上为她抵御风寒,体温上升,嘉莱紧绷的眉宇也逐渐舒缓。
白泽细细端详她安然的睡颜,脸上的痛感犹在,他无声浅笑,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嘉莱右脸。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犟脾气。
瞒了她这么久,她心里有怨,他明白,所以这份痛是他活该受的。
可若是问他心里有没有一丝悔意?
尽管欠她一句抱歉,他的答案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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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唤醒嘉莱的不是生物钟,而是齐云清的电话。
手机扣在耳边,她的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
“嘉莱,是我。”
清爽的嗓音瞬间驱散全身大半困意,嘉莱意识全部回归,“齐云清?”
话筒里传来某人的低声温笑,是他无疑了,“我听说桃花村最近遭遇一些棘手的事,你还好吗?”
“对。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你明明是无偿做代言的,网上的人还这么诬陷你。”嘉莱怀着几丝愧意。
“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就这点小事还是可以解决的,就是感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都是小事,在娱乐圈混的人谁身上还不会背点莫须有的罪名?”他是这般一切看开的态度。
嘉莱一默,心头对他的歉意越发加深。
齐云清换了个话题,“你回梧州了吗?”
听他这么问,她终于想起今天是25号,望着面前这几袋茶,她低低嗯了一声。
齐云清的话清晰从听筒传来,“嘉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能有什么事?”嘉莱安慰他。
同事喊她吃早饭,嘉莱对他说,“我还没吃早饭,先挂了,有时间再聊。”
齐云清不再多言。
起身时,肩上的衣服掉落在地,嘉莱顿了几秒,感觉有点眼熟,印象中白泽昨天就穿着这件黑色外套。
嘉莱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能开导自己说他对这个前女友还真是关怀备至。
她弯下腰身去捡,眼前突然发黑,嘉莱一头扎在地板,很快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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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早上回了趟民宿,事情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他打算回来冲个澡,身子黏得厉害,烟味,汗味混在一起,太难闻。
前腿刚迈进前厅,晓珊的一声阿泽哥让他倏然止步,她表情凝重,白泽疑惑不解,“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休息好?”
“不是。”晓珊摇头,接着颤颤递过一个白色药瓶,“阿泽哥,这是我今早打扫嘉莱姐房间找到的。”
白泽接过药瓶,瞧着上面的英文,遂问:“这是什么?”
晓珊咬了咬唇,“我从网上查了,是治疗乳腺癌的药。”
“什么?”白泽惊慌失措地扭开瓶盖,倒出几粒小白丸,瞳孔一缩,这不是嘉莱口中“补充维C的药丸?”
他恍然醒悟,掌心死死攥紧瓶身,原来,原来……
晓珊哽咽地说,“阿泽哥,你说嘉莱姐是不是得病了?”
“闭嘴!”
白泽从未对她发过脾气,但这次是真忍不住了。
害怕的岂止是晓珊,白泽心里尤甚。
他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双腿因快速行走竟在打颤,中途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便直接挂断。
上车后,杜晓飞的电话又拨过来,他这次彻底压不住性子,接起来吼道:“杜晓飞,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告诉我!”
杜晓飞那边背景很乱,可他的话白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沈嘉莱晕倒了,现在正送往医院。”
医院——
白泽后来回忆起在医院见到嘉莱的那幕,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明明昨天还在对你笑的人,今天居然躺进医院ICU冰冷的大床。
进病房那刻,白泽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嘉莱虚弱得好像一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杜晓飞不忍心看下去,拍了下他肩,“医生在外面等你。”
白泽充耳不闻,僵在原地。
最后还是护士和杜晓飞把人强行拽出去。
医生严肃地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白泽视线牢牢锁在病房里的人身上,一寸也不愿移开,对他的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病人现在情况很紧急,麻烦你签个字,我们尽快给她准备手术。”
“医生,你实话告诉我,她会死吗?”
白泽嗓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感情,仿佛如果手术失败,他就要和她一起去了。
医生说:“如果将乳/房全部切除,后期恢复得好,患者有很大的存活几率。”
全切?
白泽嘴角微微抽搐。
她那么喜欢完美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忍受这个?
全场的人都在等待他的抉择,而白泽却没有迟迟没下笔,上次这么犹豫还是在签露霜的病危通知书上。
谁能料想,七年之后,当年的一切竟然卷土重来?
他轻声笑了,笑得无力,笑得苍白,笑得酸楚。
“白泽……”杜晓飞小声催促。
这支笔最终还是倒下,白泽的声音恢复几分力量,“医生,我没权利替她下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虽迟但到,我终于写完了,各位慢慢看~
我稍作休息,准备大结局啦~~
第47章 赌注
这一觉, 嘉莱睡得有些久,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有些昏暗,泛白的墙壁和刺鼻的消毒水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睁眼盯着天花板望了一会,意识才逐渐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