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便无事了,暂且又是什么意思?
穗岁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对黎岄行礼,道了声“殿下”。
随后气氛再次归于冷清。
两个人从前相处的时候大多有事说事,没事的时候穗岁会故意寻些话头,只要不太过出格,黎岄都会客气礼貌地回应她。
很少会像这样陷入相顾无言的窘迫境地。
其实穗岁有很多话想问他,比如究竟是怎么解决人界愿力一事的,神力如今恢复了几何,为什么要替她担了阚南荀给的神罚……
可见到黎岄的瞬间,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殿下若是无事的话……”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穗岁终于开口打破宁静,打算先躲回自己的宫里,理清思绪后等下次见面再问出心中所惑。
不料同一时刻黎岄也开口问道。
穗岁吓了一跳,连忙把篮子放到了身前的台阶上:“是花……”
黎岄:“……”
他又不是不认识花。
“银海花园是我兄长给尤尧建的。”
黎岄的语气十分平淡,这话又有些没头没尾的,让穗岁完全辨别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是在责怪她未经允许去摘了神子殿下的花吗?
可是……这也不是她自己想的。
穗岁很想与黎岄解释什么,可当她抬头,看着台阶尽头的黎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目光时,忽然便有些委屈。
“对不起。”穗岁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对黎岄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
徒留黎岄一个人在院中,出神地看着那一篮鲜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没什么用的小设定,应该正文里不会出现所以随手mark一下:
1.神农掌医冠姜姓是要覆盖自己姓的,比如姜枫,但是林晖不想这样,黎岄就允他留了自己的姓氏,才叫姜林晖。
2.储宫就是指太子的宫殿,神宫里每个宫殿都是有名字的,但是黎岄没有给自己的宫殿起名字,所以就一直只叫储宫了
第78章 是啊,她不要命了。
那一日之后, 穗岁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黎岄。
司乘一事过后,神界便开始着手做起应对鲛魔发动攻击的准备,于是黎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神宫中与诸多神官议事上, 待在储宫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即使不用特地去躲,穗岁能见到黎岄的机会本来也不多。
而她再一外跑,两个人的轨迹便彻底错了开来。
虽然姜林晖让穗岁安心静养等待伤势恢复便可, 但她仍忍不住心焦, 每日都主动往神农殿报道, 试图加快自己灵脉修复的速度, 生怕她伤势还没有好全就迎来了鲛魔发起的战争,不能再与黎岄并肩作战。
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黎岄还愿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在神农殿待得时间久了, 穗岁发现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殿内的神官对她的态度比从前恭敬了许多。
姜林晖挑眉一笑:“怎么, 我手下的人原先对你态度有问题吗?说说是谁,我来整顿一下纪律。”
“不是……”穗岁摆手,“就感觉原先他们更多是对于我神影身份的畏惧,现在却是敬意更多。”
“你在人界这一仗打得不错, 神界传了个遍,也算是大家对你实力与身份的彻底认可吧。不仅仅是我这里的医官, 倘若你多出去走走, 应该会看到更多人对你态度的转变。”
穗岁听后低下了头。
这毋庸置疑是对她所为极高的赞誉, 可比起这些, 她更想得到那一个人的嘉许。
另一件事, 是林匀陡然沉稳下来的性子。
他带着小芙去了次人界回来后似乎一夜长成了大人模样, 不再似从前一般跳脱, 每日花费大把时间在研究人界的地形与气候上。
小芙就站在他的肩头, 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习书作图, 辨识种子。
姜林晖带着穗岁去看过他几回,评价道:“是颇有几分掌农的模样了。”
穗岁不禁有些困惑:“可是……他做这些,是有意义的吗?”
“谁知道呢。”姜林晖说,“人族秩序被推翻重来,神界是否应当恢复上古界对人族的照拂一事近日一直争论不休,还未有所定论。但我总觉得在殿下的带领下,林匀做的这些迟早会有用武之地的。”
他偏过头,看着有些愣神的穗岁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十四师兄了。”穗岁垂着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这样很好,但会给我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姜林晖抽出尺子在穗岁额头轻轻一敲:“小小年纪,别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穗岁被他一下子打懵了,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道:“姜林晖,你以下犯上!”
“嗯,我就犯了,谁让我们神影大人有求于我。”姜林晖满不在乎地说,“说起来你到底打算同殿下这样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穗岁移开视线,语气古怪道,“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和殿下闹脾气?”
“其实我以为你知道殿下就是禾山以后,会无所顾忌地接近他,没想到却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姜林晖弯下腰,让视线降到与穗岁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上,看着她的眼睛说,“这莫非就是人族所说的什么……近乡情怯?”
穗岁:“……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随后她又长吁一口气:“但我确实有些害怕了。从前我总还想着,若是殿下有朝一日厌弃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我甚至都不敢去面对他可能会对我不喜的事实——因为那样我记忆里与禾山的一切过往,也都不复存在了。”
“怎么办啊姜林晖。”穗岁笑得十分勉强,“我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根本不介意他不喜欢我……只要能这样留在他身边也行。”
姜林晖忽然站直身体,收起脸上调侃的表情。过了许久,才伸出食指替穗岁抹去脸颊上的两滴泪水:“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了。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去问问他?”
穗岁这才发现自己说着说着竟然情不自禁地落了泪。
她其实没想哭的。
穗岁苦笑着摇了摇头,问什么?不管是什么话她都问不出口的。
毕竟她没办法与姜林晖解释,她曾经趁着黎岄神识不清的时候对他做过什么。
“等过阵子殿下忙完吧。”最后穗岁这样说道。
除了去神农殿诊治,穗岁每日都会按照答应浮茶的话,去看一看尤尧。
浮茶并未有半句虚言,尤尧生得十分乖巧,可性子却有些腼腆,初见穗岁几面的时候说几句话就会脸红,可爱至极,让穗岁恨不得把整个神界有趣的东西都搜罗来逗他开心。
也不知道禹殊这么个不着调的父亲,究竟是怎么带出如此惹人怜爱的儿子的。
不过穗岁第一次去看望尤尧的时候还闹出了些不敢仔细回想的笑话。
那日穗岁借用了神农殿的厨房给小殿下做了些吃食做见面礼。结果来到神子寝殿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抱着尤尧给他喂饭。
穗岁从未见过那位妇人,但见尤尧在她怀中不吵不闹,便当是照顾小殿下的神侍,就只对着尤尧行了个礼,表明来意。
“穗岁姨姨,娘亲和我提过你的。”尤尧与那妇人对视了一眼,见她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便从她膝头跳下,伸手将穗岁扶起,指着食盒问,“姨姨是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吗?”
穗岁有些惶恐地说:“您别这样喊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然后她将吃食摆了出来,对坐在桌旁的妇人道:“您需要检查一下吗?”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必了,你的东西自然是可信的。”
这话说得穗岁有些困惑,可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尤尧便重新回到妇人怀中,惊叹道:“这小兔子做得也太逼真了,姨姨好厉害呀。”
“是白糖藕糕,殿下可以吃完主食再尝,吃多了不消化。”
尤尧侧头对那妇人道:“祖母,让姨姨坐下一起吃好不好?”
穗岁正拿起筷子想给尤尧布菜,闻言筷子直接落地,震惊地抬头:“祖……祖母??”
雨溪逢笑道:“你这样喊就差了辈了。”
穗岁一时不知是该赔罪还是先把筷子捡起来,慌忙地跪倒在地,补了个全礼:“请神后殿下责罚!”
神后雨溪逢甚少出现在众神之前,穗岁初成神影时曾经参拜过主神明降,但还未曾正式见过神后。而她今日穿着常服,虽然气质样貌均超常人,穗岁却没有往她是神后身上想过。
仔细看来,她的五官确实是与禹殊还有黎岄有几分相似的。
……她竟然荒唐地把黎岄的母亲认作了尤尧的神侍……
眼见着穗岁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雨溪逢忍俊不禁地起身把她从地上牵到桌边:“我长得这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