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82)

  穗岁欲哭无泪,这下好了,她也不用想办法逃走了。

  什么兴致?戏耍她的兴致吗?

  黎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他们对话的?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

  穗岁悄悄又往后挪了两步,想要缩进树下的阴影中,竭尽全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浮茶看到了她的举动,讪讪地拉住身旁乐呵着与黎岄打招呼的禹殊,对黎岄说:“那阿岄,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下还要带尤尧去父神母神那边。”

  黎岄对她点头示意,然后侧身让出一条路。

  禹殊任由浮茶拉着自己往前走,只是路过黎岄的时候温和地笑着,对他轻眨了一下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阿岄,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比上回更冷了。”

  黎岄:“……”

  然后就听到禹殊用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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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送走了禹殊和浮茶,穗岁对着黎岄行礼道:“殿下回来了。”

  她原本想要等黎岄回来后,问问他有关万家阵与司乘的事情,但眼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计划着如何能寻个恰当的理由逃离神界。

  穗岁低着头,没听到黎岄的回复,心想他或许是等浮茶来了以后才回神宫,并没有听到她和禹殊的对话,这样的话……

  她试探道:“我方才……与大殿下说的一切都……都……”

  都是什么呢?穗岁不知道为何自己说不上来。

  于是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剩余的半句话湮没在了银河下的夜风中。

  却听见黎岄开口,清冷的声音宛若淬着千年不化的寒冰,从她头顶飘落:“都是你不作数的妄言。”

  与此同时,穗岁的神骨处又传来了熟悉的痛觉。

  她眉心一动,突然对黎岄纠正道:“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那痛意来得突然又剧烈,让穗岁很难保持着挺直脊骨,却仍然努力把话说完:“殿下既然听见了,就算今日要判我渎犯之罪,我也认了。”

  ……还在骗他。

  黎岄抬眼漠然眄视,试图从穗岁的脸上找到从前见过的不安与忐忑,可她把头低得很深,他打量了许久,还是没寻到丝毫端倪。

  她欺蒙人的手段愈发高明了,黎岄心想。

  巧舌如簧,作言造语,撒谎成性,屡教不改。

  真是……

  真该是让他极其厌恶的。

  可惜他如今并生不出厌恶和痛恨的情绪来。

  黎岄看着穗岁的头顶,许是因为今日不进结界作战,她并没有像自己那样将长发束起,只用一支簪子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其余头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扬起几缕发丝随风飘舞。

  她这样一个倔强刚硬的性子,头发居然看起来是十分柔软的。

  那簪子他似乎也没有在其他神官头上见过,又或许是他平日里并不经常关注这些,才不大熟悉。簪子的末梢雕着一只展翅翱翔的丹雀,栩栩欲活,灵动可爱。

  只是这红色,在她深褐的发髻上有些过于显眼了。

  黎岄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无法克制脏腑间有一股暖流汹涌而上。

  穗岁亦是敏锐地觉察到不对,猛地抬头去看他。

  “殿……殿下!”

  一口鲜血自黎岄的口中吐出,点点斑驳洒落在蓊郁的草地上,宛若开出了鲜亮的花。

  黎岄却并没有低头去顾,仍然凝瞩不转地看着穗岁。

  他又咳了两声,随后恬然伸手,竖起食指指节轻轻擦拭了一下唇畔。

  穗岁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身上近乎难以克制的痛颤悠了步伐。

  她在黎岄冷如利刃的目光中,颤抖着嗓音,伸手抱住了他。

  “您别吓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修罗场(。

  穗岁:有点难骗,我打直球试试。

  第69章 把仙使的记忆还给我吧,别让她知道。

  黎岄感觉到怀中那人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也不知是因为撒谎感到害怕还是担忧着他的情况,甚至在勉力压抑着小声抽泣。

  “你现在,”他对穗岁的话与举止似乎漠然不动, 却到底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又是在把我当作谁呢?”

  初见那日,他听见穗岁管仙使叫做禾山, 如今她嘴上虽然说着仙使性情与他截然不同, 却依然是他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又在请求明梧查找禾山的下落……莫非她心中仍然抱着荒唐可笑的希望, 认为禾山不是他,在神界另有其人吗?

  他们之间贴得极紧,于是黎岄敏锐地感觉到怀中那人听完他的话, 抖得愈发明显起来。

  黎岄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问出这样一句话, 似乎就是这么极其自然地从双唇间吐出,但内心好像也不是非要穗岁给他一个答案。

  他只是有一刻茫然,觉得若是穗岁始终这样不明事理,他要怎么确保她在自己身边的衷心呢?

  却不知这样一句无心的话, 恰巧戳中了穗岁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您在说什么啊。”穗岁的声音闷在黎岄胸口处,“殿下就是殿下啊, 您怎么就不信我?”

  她还要他怎么信呢。

  黎岄心想, 眼前忽地一黑, 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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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岁?”姜林晖第三次喊着穗岁的名字, 却仍没把眼前那人从放空神思的状态中唤醒。

  他叹了口气, 从黎岄的床畔起身。

  穗岁这才抬头:“是好了吗?殿下现在没事了吧?”

  她的双手牢牢地贴着黎岄的手心和手背, 可不管她握了多久, 床上那人脸色还是异常苍白, 眉头怎么都不能松开。

  而她肋骨下隐隐约约的痛感虽然比黎岄晕倒之前减弱许多, 但始终没像前些日子那样彻底消停,依然在细细地磋磨着她的意志。

  姜林晖收了布在黎岄身上的青色疗术,摇了摇头:“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穗岁与黎岄交叠的手上,喟叹一声:“如今连这样也克制不住他身上的痛了,你……”

  “为什么克制不住了?”穗岁问道,“林晖,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准备瞒我到何时?你也看到殿下如今的境况了,若是说出来,或许我们能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她甚至急切到没有克制住自己有些干涩沙哑的嗓音,对着姜林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去看有没有把黎岄吵醒。

  “他昏睡得很沉,不必担心。”姜林晖安抚道,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穗岁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决定从别的地方入手:“元神撕裂的症状,会恶化吗?”

  “如今留有的史书上并没有其他神族撕裂过元神的记载,所以并无先例可寻。”姜林晖果然答道,“但我诊察过,殿下元神上的伤此刻并无大碍。”

  “那过去殿下没有割舍喜怒哀乐的时候,因情绪波动引起神力暴发后,也同现在的症状一样吗?”

  “不一样,无论对外界还是对殿下自身体内经脉的冲击,都是瞬间的影响,在他心境平复后便会重新归于沉寂。”

  而不是像这样,无休无止地折磨着他。

  “那么……他切断的七情六欲,会回来吗?”

  穗岁睁大眼睛的时候,瞳孔处恰巧倒映着宫内的一处壁灯。

  于是在那一汪琥珀色的秋水之中光点潋滟,恍惚间太过耀眼,让姜林晖忍不住偏头避过。

  他喉结翻动,说:“殿下暂时没有生出新的情感。”

  余光瞥见穗岁陡然暗淡下去的双目,姜林晖犹豫一番,又道:“但穗岁,如果你想问的是殿下如今的境况是否与你有关……那我有必要告诉你,是的。”

  穗岁落寞地眨了下眼:“还是不能说吗?”

  “你让我想想。”姜林晖低声沉吟,“我再想想……”

  “算了。”折腾了一夜,穗岁似乎有些疲惫,如前几夜那样倚在床边,对姜林晖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姜林晖却突然问她:“可我也有一惑。”

  “什么?”

  “你其实不用做到这一步的。”姜林晖的手捏成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拼死做神影也好,解开符令日夜相伴,同担一苦也罢……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禾山吗?”

  穗岁感觉自己握着黎岄的手忽地有些发麻。

  他明明神力那样高强,身体却总也不好,她每夜替他暖着手,可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如同这个人的心一样。

  “要不然呢?”穗岁听见自己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姜林晖,你不也是因为我的这一份执念,才放任我留在殿下身边吗?若是我对他生出了旁的感情,你还会像如今这样待我吗?”

  “为什么不会?若是殿下现状真的无法改变,那你试着忘了禾山,就这样与殿下过下去,不好吗?”

  “不能。”穗岁黯然无神地看着黎岄,回答道,“如果我那样做,如何对得起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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