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61)

  穗岁原本真诚的神情在明梧说了这番话后逐渐变淡,她那双引人注目的杏眼微微眯起,隐去了些烁烁瞳光,瞬间就不再像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反而多了几分城府。

  穗岁十分困惑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让明梧先前不过见了自己一面,竟然就下了这样的决断。

  她犹豫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向明梧再追问两句,就听明梧继续说道:

  “但最关键的一点,”她说,“你是一个女子。”

  “啊?”这下穗岁愣是没能忍住,将努力伪装出谦卑有礼的面具全然摘下。

  她的眉心皱出几道清晰的竖纹,脸上满是不解:“恕穗岁斗胆问一句,莫非神界与人界在男女之分上如出一辙的迂腐?”

  穗岁甚至无礼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梧:“女子又如何呢?先生也是女子,不也一样做了十分优秀的星主。”

  而且还是北斗星宫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位。

  明梧这才反应过来穗岁会错了意,不由笑了下:“你还真像我说的——自我意识太重,又不够乖顺。”

  她再次重复自己给穗岁的两句定义时,语气中并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仿佛只是很客观地评价了她,甚至……甚至用的是一种近乎赞许的口吻。

  “我们神族任何身份地位,均以实力衡量,与性别无关。可是神相是有性别的。

  “所以后神界继承上古神界神相者,皆同先神性别一致。而战神与神影同享神相,彼此是世间有最紧密联系的人,更不存在一男一女的先例。

  “殿下他是知道这一点的,却还是把你留了下来。”

  “我原本以为……”穗岁要说的话在喉咙口打了几个来回,仍是觉得吐字出来的时候异常艰难,“先生在殿下待我的态度上,会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晰一些。”

  她甚至十分想发笑,不可理喻地摇着头,这些神族的人啊……

  是,她接近黎岄的目的不单纯,穗岁早就想象过有朝一日她肮脏隐晦的意图公之于众的时候会受到怎样的谴责与惩处。

  她在人界的时候尚且可以掏心掏肺地去接近对她好过的人,可是在神界却不敢迈出与任何一个神族深交的一步,因为穗岁害怕真相公开的那一日,所有她在意的人会因为她不齿于人的行径将她抛弃。

  生离与死别,她都再也承受不来。

  可穗岁唯一没有想过的是,神族之人对黎岄的防范,原来比对她的要强上更多。

  她忍不住垂了垂眸,轻叹一声:“你们担心的究竟是殿下会对我这样一个心思不纯的外族人起了庇护之意,还是……”

  穗岁停顿了一下,再次抬眸的时候,眼睛里澄明似秋水:“还是纯粹不允许太子殿下这个身份的人,生出除公正以外任何其它的感情?”

  “穗岁,你对神界,对我们与太子殿下,都还了解得太少了。”明梧没有从正面回答穗岁,只是眼神幽深地直视回她,“你若是真有成为神影的那一日,便会明白背负着那个力量与地位的人,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像如今这样……不愧不怍地对他。”

  短短两日里,这已经是第二个提醒穗岁她对黎岄了解得太少的人了。

  明梧这话说得太隐晦,穗岁似懂而非,想了一夜还是没搞明白。于是在堕云台前等候她到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反复回味,试图从这几日所见所闻中寻到什么头绪。

  以至于她既没有发现除了她以外,其余北殿弟子全都站在堕云台的另一侧,同她之间泾渭分明地隔出一条银河的距离;也没有发现明梧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来,站在堕云台前,已经喊了她好多声。

  “你若还是现在这个状态,就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了。”

  “啊?是。”穗岁忙从回忆中抽身,对明梧行了个礼。

  然后她才看到另一边十四个弟子们都正颜厉色地看向这里,为首的大师兄说:“堕云台确为切磋试炼而设,但明梧先生既然开口了,我们定不会对师妹手下留情,还希望师妹莫要过于轻视我们。”

  “……什么轻视?留什么情?”

  明梧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却还是难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昨夜同你说过的,这便是我得了殿下应允的,为你准备的修业方式。”

  穗岁敏锐地觉得明梧接下来说的话会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你于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不应依照寻常弟子那般,慢慢积累术法到一定程度后,再在实战中寻求与神相有更多的联结。”明梧说,“从今日起,你每日与你的师兄们到堕云台里进行切磋,先从十四开始,直到你能抗住他的攻击,第二天再换十三与你交手。”

  “……”

  明梧又转向弟子们,再强调了一遍:“我方才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吗?不得藏私,不得点到为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在每一场战斗中撑着把神力耗尽。”

  穗岁:“……”

  明梧这句话实在是经不得仔细琢磨。

  穗岁心想:她的意思该不会是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让弟子们在对我的进攻中把神力耗尽吧……?

  “你也不用太担心。”大师兄看穗岁陡然紧绷的身形,软了语气,向她解释道,“堕云台会实时掌控其间弟子的身体状况,当它判定交手双方中任何一人超出了身体所受极限,便会禁止一切术法,把我们送出结界。”

  大师兄这解释并没有成功宽慰到穗岁多少。

  身体所受极限对她来说是个非常不明确的描述,总而言之,在穗岁看来明梧那些话的意思仍然是:“只要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她”。

  其实穗岁心里明白,黎岄提出的这个要求与明梧想出的解决办法,当真是因材施教的最佳体现。毕竟她已经亲身证实过了,两个月里她掌握术法的进步与同窗相比算是微乎其微,偏偏在两日前无人能助、绝境求生的情况下突飞猛进。

  或许逼她一把,她真的可以走去意想不到的地方。

  穗岁只是有些啼笑皆非,旁的弟子们不知真相便也罢了,明梧先生既然得了黎岄这样的要求,就该明白他对她根本毫无怜惜,也不曾在意他们在人界过往的交谊,为何仍会质疑他对她的感情?

  他哪里是个会被历劫时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牵动情绪的神啊。

  与此同时,穗岁忍不住疑惑起另一件事来。

  黎岄他这样安排,到底希望她能掌控祝融虚像的神力,还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逼她自觉退出这张角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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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神官大人,小女前些日子得掌医大人赐药,因此自己做了些点心,以作答谢,请教大人如何能将点心送进掌医殿去呢?”

  那小神官上下仔细打量起来人,说话的是个纤瘦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贪狼殿女弟子服,挑了绺发丝用一支蝶翅挂坠的步摇钗起来,虽不着脂粉,面色又有些苍白,却仍难掩风华。

  她的声音如同高山流水潺潺,再加上她与人说话时十分专注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让那年轻的神官不由面色一红,温和地回答道:“姑娘既与掌医大人结了缘,得大人相助,想必他也是不求回报的。我们大人不食外物,姑娘的谢意我会代为传达,就请回吧。”

  穗岁绕过那小神官,看向他背后长长的玉阶,剔透的栏杆立于两边,却被一种青紫色的藤蔓爬满,只能在枝叶中间看清它原本的色泽,显得十分怪异。

  方才穗岁从前殿一路走来,就不断被神农殿的布置惊讶到。大小十几座殿宇外表上看起来与其它神宫一样气势恢宏,可内里却宛若走进了人界丛林,各个角落里大大小小长满奇花异草。

  有的殿暗些,有的十分亮堂,甚至还有几座室内飘着毛毛细雨,想来都是为了打造出适合灵物生长所需的环境而特地变换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夹杂着植物的清馨。

  此间行走的神农医官们在着装上并不如其它神宫里要求得那么严格,或许时常与药植打交道,袖子一个个挽得很高,裙摆上沾了些许泥土,看起来分明是闲适的打扮,医官们却大多步履匆匆,忙进忙出,彼此之间连交流都并不多有。

  端庄与杂乱诡异地融合在一起,还真是符合姜林晖的风格。

  穗岁与姜林晖相处的时间较之他人更久,再加上他说自己曾与禾山是最好的朋友,因此即使穗岁嘴上喊着“大人”、说着敬语,心里却并未对他有过真正的敬意,偶尔还会忘记姜林晖的地位。

  要知道她这些日子里接触到的大部分神官,见了姜林晖甚至是要行大礼的。

  听了那小神官的话,穗岁低头苦笑,是啊,她本来就是与这样的大人物有云泥之别的。

  原来惹恼了姜林晖后,以她此刻的身份要想再见他一面,竟然是这样的困难重重。

  “好吧。”她对那小神官弯了弯眼睛,“既然如此,就不劳烦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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