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5)

  但穗岁不知道的是,这也是禾山第一次被人道谢。他以往的人生中全都是别人给他的规束与请求,还没有人当面对他表达过谢意。

  禾山想了许久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回应穗岁的道谢,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

  被禾山说破“鲛魔与人族的混血”身份以后,穗岁就将鱼尾化成人腿。此刻她双脚的脚趾浅埋在细沙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而微微蜷缩,拨弄着细沙。

  “咳,”穗岁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壬曲歌给她的縼胶袋,整包扔给了禾山:“你需要吃东西吗?”

  禾山打开那袋子,拿出糊成一团的桃花酥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就在穗岁的注视中转身走到床边慢慢躺下,然后昏睡了过去。

  “……”

  穗岁:……也不至于难吃到晕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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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山当然不是因为那桃花酥太难吃才晕过去的。

  他这一睡下,就又睡过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穗岁时不时会被其她鲛魔叫走,除此以外她就一直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禾山。

  他看起来格外地痛苦,喉头时常发出细微的呻//吟。可刚从嘴角溢出轻微的一丝,就被他紧紧抿在一起的薄唇把这痛苦的流露强行咽回去。

  起初穗岁还会经常去探禾山的手腕,后来发现他虽然一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脉息稳妥。灵力尽管微弱,却如同涓涓细流,蜿蜒着在体内周转不停歇。

  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事。

  禾山的痛苦其实来自于孽海海水的冲刷。

  从前鲛魔一族并不生活在孽海之中,它们能恣意遨游在任何一片水域里。直到在壬熠的带领下灭了精灵族与妖族之后,鲛魔全族都被那神族的太子施以神罚打入孽海,从此困于此间,不得离开。

  孽海的海水是专为鲛魔准备的,其它种族之人若是未经准备误入海中,将会尝到万蚁噬心的痛苦,灵力不高的甚至皮肉很快就会被海水腐蚀,白骨亦可消融殆尽。

  禾山再醒来的时候,穗岁并不在他身边。

  她被喊去代替一个侍婢给壬熠三夫人殿口石柱上的海苔藓清理干净,回来的时候没有在床上见到熟悉的身影,心中的失落其实比焦急更多一些。

  “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力气逃走。”

  “见你不在,四下走走,还用不上‘逃’这个词。”禾山的状态看着比穗岁离开之前要好上许多,此刻自她身后款款走来,一身黑袍端得一幅骨重神寒的君子模样,“你放心,我不会乱走,再给你添麻烦。”

  穗岁哑然,被他手上的一方墨色石块吸引了过去。

  他不知去哪里找到了一块石头,将它变成了扁平略带弧度的模样——想来是在念念宫逛了一圈,发现连个像样的餐具都没有,索性自己做了一个。

  石盘里是几片切得很薄的鱼片。

  “孽海之中不能生火,以你的灵力若是损耗在将生肉煮熟上略有不值,我试了一下,将鱼肉切薄至此,裹上这马尾藻,可起腌制作用,即使生食,也有另一番滋味。”

  禾山把那石盘递给穗岁:“就当是那桃花酥的回报。”

  “……”穗岁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

  前面几句听得她真的心动了,可补上这最后一句……穗岁开始怀疑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入口。

  许是注意到穗岁纠结的目光,禾山将一只手背到身后——他像是极习惯做这样的动作,然后对着穗岁温和地弯了弯嘴角。

  穗岁就在他的注视里捏起一片鱼肉放至口中。

  鱼片的香味十分诱//人,毫无生肉的腥气,又保留了劲道的口感,着实如禾山所言,别有一番滋味。

  她刚想再道谢,就听禾山问道:“怎么不处理一下?”

  穗岁顺着他的话看向自己的指尖。

  石柱上的苔藓又厚又湿滑,扒拉得很紧,他们还不将工具给她,让穗岁徒手清理了四五个时辰,她的指腹就破损了十几处伤口,指盖中绿色的海藻汁液与鲜血混在一起,结成了褐色的污渍。

  穗岁皱了皱眉,以为禾山觉得她不将自己清理干净就抓起东西吃,十分不洁净。

  ——好像是有些不讲究了。其实她是很爱干净的,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孽海,无论她怎么落魄,都会把自己拾掇得清爽整洁。

  只是方才禾山把东西递给她,她下意识接过去吃了,怕迟疑一些就会伤了人家的好意,没来得及顾这么多。

  穗岁局促地将那盘子放到石桌上,然后把手背到身后不会被禾山看见的地方。可做完这两个动作,心下又有些懊恼:他都靠着她的庇护才能在孽海里存活,凭什么还要嫌弃她不讲干净。

  禾山从穗岁神色的变化上明白她会错了意,忙道:“我是说……你这里可有伤药?”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慢慢发展成了一个诡异的相处方式。

  白日里穗岁被鲛魔们抓去做各类苦差事,而禾山就待在念念宫里,替她处理吃食,等她回来以后检查她的伤势。

  穗岁之前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受伤,有些时候她甚至会故意将自己折腾得更惨一些,好快点满足宫里不愿她好过的鲛魔,放她早些离开。反正自从她的鲛魔血脉觉醒以后,即使没有寻常鲛魔的体格那么健硕,也比做人族的时候好上太多,这些小伤拖个几日总归会痊愈的。

  至于疼不疼……

  在禾山第一次问穗岁“痛吗”之前,她也是不觉得疼的。

  可是问过之后,穗岁就开始刻意减少让会露出来的皮肤留下伤痕。

  她好像有些不能接受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因为她的原因,再一次蹙起来。

  “为何任由他们这样欺辱?”等二人关系稍微熟一些的时候,禾山也这样问过穗岁。

  穗岁自嘲地回:“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任由’他们欺辱呢?”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穗岁继续把这句话解释明白,禾山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了。因为穗岁看来并不想告诉他真相。

  他们共处一殿,相依为命,可彼此对对方的认知与初识那日差不了太多。但他们也十分默契,对方不答的就不多追问。

  反而相处得舒适又自然。

  此时禾山坐在石桌前,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与自己下棋——穗岁虽不懂棋,但那棋盘与棋子都是她亲手做给禾山解闷的。

  穗岁看着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荒唐感觉。

  她就像是个外出捕鱼打猎的丈夫,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为她掌一盏回家的灯。

  穗岁自己想着,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引得禾山抬头看她,眸中有许多不解,却也不多发问,等着穗岁兀自笑完,他就弯了弯唇角,继续低头下棋。

  像禾山这样的男子,好像和她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满身泥泞,禾山却像是那不小心坠入海中的明月。

  他不属于这里,可是当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倒映穗岁一个人身影的时候,她又想他永远在这里陪着她。

  穗岁正想走上前去,问禾山能不能教她下棋,念念宫的门又被拍响了。

  她才回来了几刻时间!

  穗岁叹了口气。

  收住刚迈开的脚步,重新幻化出白尾来,眨了眨眼睛调整好面部表情。

  再次走到念念宫门口的时候,她就又是那个在鲛魔看来神色畏缩、胆小无用的四公主。

  第4章 这样的折辱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太子殿下,您说的这乐子,确实是有趣极了,小杏喜欢得很。”

  “是吗?”被唤作殿下的正是鲛魔族太子壬威,听完懒洋洋地对那名为小杏的女鲛魔一勾手指,把她召到自己身边,然后伸手揽入怀中,“本殿许久没见到这妖族的舞蹈了,你跳得叫本殿高兴,自然是要找些新奇乐子来赏你的。”

  壬威领口半开,露出一角胸膛,女鲛魔便索性大胆地将衣领扯得更开,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

  被当作“新奇乐子”的穗岁见状,十分无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去。

  她虽然已经习惯鲛魔这种族淫///邪不羁的特性,可平日里托了自己白鳞的福,与其他鲛魔的联系不算多,他们真正私下生活是什么样子,大多和她没有关系。

  习惯是一回事,真要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又是另一码子事了。

  更何况那也算是与她淌了半身相同血液的兄长。

  于是思考片刻,穗岁装作不太舒服的模样清了清喉咙,换了个姿势。

  那纠缠在一起的二人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抱歉,打扰了。”穗岁一脸认真和歉意,“这姿势保持得太久,我实在有些坚持不住。”

  小杏斜斜地看过来,眼角还留着方才对上壬威时的媚态,一时没来得及转化成凶狠的神情,看得穗岁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哟,咱们清高的混血公主是看不下眼了啊?”她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壬威的脖颈,下一刻就游到穗岁身边,纤长的手指挑起她腰带的绳结,动作极缓地向外抽出,“太子殿下,小杏忽然觉得,光在鳞片上涂色不够尽兴,您说人族的皮肤若是沾上这凌藻颜色,会是什么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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