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142)

  黎岄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可他虽然用这种方式让穗岁止住了话语,消除了她心中的忧虑,却瞬间让穗岁心中对禾山会把她抛弃的担心被另一种不安取代了:

  他是禾山,却又不那么像禾山……禾山怎么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于是穗岁的脊背明显地僵直两分,双手抵住黎岄的胸膛,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去推开他。

  黎岄余光中见到了穗岁红到似乎要滴血的脸色,松开了她问:“穗岁,你是不愿意我这么做吗?”

  他问得十分平淡,心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或许……穗岁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喜欢禾山?

  那一刻黎岄也说不清楚,他心中在怎么期待着穗岁对于禾山的感情。

  穗岁把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还没从黎岄这突然动作的震惊中走出,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愿意的,我只是……”

  她只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一回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身处神界以后,穗岁便从黎岄和姜林晖的身份以及谈话间猜出,禾山在神界的地位也不会低。那他为什么从前会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呢?

  在孽海里的时候,他们是相依为命、互相取暖的两个都被三界抛弃的人,可是禾山带着她来到了神界,他重新做回了高不可攀的神官,而她即使摆脱了鱼尾,却还有着肮脏不堪的出身。

  穗岁觉得自己配不上禾山,更害怕禾山有一天会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变成另一个将她抛弃的人。

  但穗岁也没法劝说禾山去找一个真正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他是这个世界唯一赠与她的希望和光,她哪里能在这种地方做到大度与豁达。

  然而这种话是不能说给禾山听的,穗岁有些着急地踮脚想重新吻回去,来证明自己的“没有不愿意”。

  黎岄连忙环住她的腰,让她借着自己的力站稳,才低头去回应穗岁的吻。

  “你再在此处住两天,等我那边安排好了,就接你回去。”

  黎岄打算在神宫另造一座与世隔绝的宫殿,伪装成是禾山的住处,把穗岁带过去安顿。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没有误会与隔阂,会在那里成为真正共度余生的夫妻。

  穗岁却慌张地摇头:“不要,我一天都不想再在这里住下去。他会锁着我,我害怕。”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脚上的镣铐早已被黎岄卸去,连忙说:“他之前真的锁着我,你来了才放开的,禾山你信我……”

  “我信,别着急。”黎岄蹲下身,握住穗岁的脚踝,“疼吗?”

  穗岁不愿意看他这样俯身在自己面前,连忙一同蹲下,掌心贴在黎岄的手背上,说:“不疼,一点也不疼。”

  她并没有说谎,那脚镣带给她的耻辱感于心灵上更重,身体上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若非那丝丝银光反射着烛火的颜色,有时穗岁都很难意识到自己正像是个犯人一般被拘禁在这华美的房间内。

  “那就好。”黎岄心中一片酸涩,却还得摆出放松于释然的神情,对着穗岁温柔地笑,“太子近日都不会回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再给我两天辰光准备好吗?”

  可这笑容在听见穗岁下一个问题的时候,便很难再无懈可击地维持下去。

  她抓起了黎岄身侧的一缕墨色发丝,问:“你的灵力真的没事了吧?头发……也不会再变成白色了是不是?”

  “……对。”

  “太好了。”穗岁轻轻吁了口气,“我一点也不想你变成太子殿下那个样子。”

  “我若是变成太子模样,你就不认我了吗?”

  “怎么会,禾山就是禾山,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你。”穗岁的双眼被朦胧水汽笼罩,“从前我不敢说,但是禾山,我真的喜欢你,无关你的身份地位,也不在乎三界之中我们身处何方,所以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爱你。”

  穗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款款深深,眼神中关情脉脉,那是会让山海动容的宣誓,可黎岄却觉得心痛地无以复加。

  他将穗岁抱入怀中,把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瘦小的肩头,像是在承应穗岁的告白,实际却是为了掩饰自己心头极致的沉郁与悲伤不在面上显露出来。

  我若真的只是禾山就好了,黎岄心想,这样我就分辨不出你的这句谎言了。

  当他回到本来的模样,恢复了原本的身份和地位时,她根本就不会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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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岄想了许久,最后给穗岁造出的,是一个布局与仙使小院类似、但各方面都要更加豪华的宫宇。

  他早就得知了有关穗岁母亲的一切,也知道了“念念”对穗岁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个赋予了父母美好期许的小名。

  从前她不知道这些,给自己的宫殿起名“念念宫”也就罢了,如今哪怕穗岁什么都不再记得,黎岄却也觉得这个名字再配不上他的穗岁。

  “你想给我们的家起名什么?”

  穗岁看着那块空白的牌匾,回想着方才禾山带她进去参观以后,她在不同房间内看到的如出一辙的月亮幻象,便笑着说:“叫蟾宫如何?”

  黎岄说:“好。”

  神界看不见穗岁想要的月亮,那一切的神话传说和美好寓意都是人族的想象,可是黎岄不愿意打破穗岁对于月华的向往。

  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好。

  “我们的家。”穗岁喃喃重复了一遍黎岄的话,“我真的有家了。”

  黎岄将“蟾宫”二字刻上那块空白的牌匾,随后握着她的手:“我说过,你失去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身份、地位,遭受的欺辱、破碎的家,求之不得的月亮……他都想要弥补给穗岁。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给你。”

  黎岄手上显出一块朱红色、手绢大小的方巾,上面用金色的墨写了几行字。穗岁小心地接过,侧了侧手掌避开光芒,才看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的手指在“永结鸾俦,共盟鸳蝶”这八个字上轻轻抚过时,那字竟然微微发烫,恍惚间闪烁了一下,宛若有着自己的生命。

  这是神界的婚书。

  落款是穗岁,禾山。

  “只能给你看一眼,要送去广寒宫留档的。”黎岄笑着骗她道。

  婚书自然是有两份的,广寒宫一份,新人自己留有一份。但是黎岄不想这张他写了“禾山”两个字的赝品多留在穗岁身边,反正她并不懂得神界的规矩,也不会怀疑她的话。

  果然,穗岁只是“呀”了声:“可惜了。”随后留恋地摸了摸,把婚书还给了黎岄。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穗岁抿了抿嘴。

  “不能。”黎岄牵起她的手,吻了下手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有没有它很重要吗?”

  穗岁便笑盈盈道:“也是,你说得对。”

  随后她又在宫里四处游走,好奇地东摸西瞧。穗岁能感受到禾山在布置他们的寝宫时有多么用心,因为每一处都打扮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他甚至给了她一个专门房间,放上了各种各样制作手工可能会用到的器材。

  “我好喜欢这里。”穗岁吃完黎岄准备的晚餐后,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知道。”黎岄笑着点头,她的神情和举止都在告诉着他,她很满意他给的这一切。而这就是黎岄希望看到的,他做再多努力,也只是想让穗岁高兴而已。

  尽管在她心里做这一切的都是另一个人,他却依然十分满足。

  穗岁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以前我因为生长的环境和经历,有什么话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埋在心里绕很多个弯才能表现出来一点踪迹。”

  黎岄浅笑,孽海中的穗岁确实是这样的,她连一个拥抱都不敢向他索要,中了那样凶残的药物,才能破天荒地吐露心声,对他求起什么东西。

  “但现在好啦,我们再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我们一起把从前的苦难都忘了吧,以后我想什么都会同你说,所以我喜欢禾山给的这一切都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穗岁高兴地摇了摇黎岄的手,脸上染着红晕,“我喜欢你,也要反反复复地说给你听。”

  黎岄却愣了愣,一瞬间他想起的,却是大战前穗岁来到神界以后的模样。

  有了孽海之中的记忆后,他才发现这些年里穗岁的变化有多么大。她从一个极善于观察人心,扮演唯唯诺诺角色的少女,长成了一个能自信独立面对司乘的神影。

  她在神界有了自己的朋友,即使在其他人眼中地位尊崇的神官面前她也能做到张弛有度,无所畏惧。

  甚至有了瞒天过海的胆识,一力抗下所有非议和辱骂,从容不迫地赴死。

  黎岄心想,哪怕他再如何不堪,却也是对穗岁有一点用途的对吗?她的自信和勇敢,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才能存在的吧。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穗岁目光瞳瞳,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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