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中二十三箭,兄长死无全尸。
严之瑶抿唇,柯奉生也不忍再提,只继续道:“严将军带着你们一起回京后,萧劲就离开了军营,他要做逍遥客,这是严将军答应的。只是将军与少帅出事,也没见他出现,这叫我不得不怀疑,因为那一战,南戎似乎是知晓我们的所有动向,对严家军这般熟悉的,除了我们,也只有军师了。我派人去找他,一无所获,他就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样。所以朝中任命我一直不答应,小姐,柯叔……有愧啊!如果我早点发现……”
“不怪你的柯叔,”严之瑶定了定神,“柯叔,你可还记得曾经我们遇见过的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我还请你为他找过大夫”
“城外放粥那回?后来他没两天就不见了。”
“是,当时,他也是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严之瑶道,“可是后来,我在京中见过他。”
柯奉生整个人都震住了:“京城?”
“是,那个乞丐,就是现在的南戎王——荼兀那,”严之瑶手指都在颤抖,却勉力掐住了,一点点分析道,“原本我还不确定,今日听柯叔所言,我才敢肯定。他当时不抬眼,我却见过,是碧眸。听说荼兀那一直以来都被前南戎王他的亲兄迫害,这也是他称王后将前南戎王挫骨扬灰的原因。”
“小姐这么说,确实,当时他的伤我印象深刻,”柯奉生说,“难道那个时候他装作难民接近岑州,就已经在准备?”
“靠他自然不行,严家军守卫森严,他如何能混入城外难民中,又如何能回到南戎献策,献的又是什么策能叫前南戎王启用他?”严之瑶道,“但倘若严家军中有人接应,就另当别论了。再有,什么策能叫前南戎王重新启用他?只能是攻敌之策。”
“小姐你……小姐长大了。”柯奉生看着严之瑶颇为动容,后来眼睛都红了,抹了一把才又道,“小姐所言与我们所想无差,只是唯一后来见过萧劲的人就是你婶娘,你也见到她如今模样,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可委实束手无策。”
“你们?”严之瑶问,“还有谁?”
柯奉生猛地一顿,而后嗐了一声:“你婶娘毕竟以前根大家都一起吃饭的,都还念着她呢。”
“我不是说婶娘。你方才说,我想的与你们无差。你们是?”
“我……哎,之前严家军没散前,你叔伯们没分到其他地方,我们就想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那萧劲啊,想必是已经逃到南戎了。”
严之瑶目光闪了闪,低头:“柯叔,我此番来,是奉陛下口谕为了查清严家军内叛徒的。”
柯奉生掀起眼。
“是真的。”严之瑶笑看他,“我们带了一个神医过来,她说一定能救醒婶娘,就在今日,柯叔,如是还有知情人,还请今夜将军府一叙。”
“当真?!”
“嗯。”
临别,严之瑶道:“裴柒是我要他进府寻人的,还请柯叔莫要为难。”
“自然。”
进马车不久,严之瑶就听见裴柒的声音打外头响起:“小姐,呜呜。”
“你的功夫不是很好么?”
“小姐你不知道,这里头人可恐怖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蝉蛹似的,出手就是杀招,裴柒念着不能给小姐惹事,这才被抓了!”
“胡说,便是严家军散了,也不会有这般见不得人的将士。”
“没骗你小姐,使长枪的,近身不了。”
“哦?”
他咳了一声,吃瘪:“嗯,是我技不如人。太强了,不过我觉得如果再让我战上十几个回合,我还是能跟他五五开的!”
真有出息呢,严之瑶无奈:“回吧。”
“是!哦,对了,小姐要我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叫萧劲啊?”
“你认识?”
“不认识,那个抓我的人问的,”裴柒道,“他问阿瑶为什么要找萧劲,哎!小姐!”
裴柒吃了一惊,赶紧叫停马车:“小姐坐好,危险!”
严之瑶却是攥住他的胳膊:“他叫我什么?”
第94章 厉害
关令府中, 柯奉生急急走了进去,他停在一个屋外叩门。
门吱呀开了,里头一身灰衣的男子让开位置。
“小姐说, 他们能救,就在今晚,”柯奉生道, “我们说的话, 你都听见了吧?今夜, 你同我一起。”
“我不能去。”
“为什么!?”柯奉生着急, “若是那神医真的能医,那萧劲勾结外族的证据便就能坐实!我们的军防图南戎有一模一样的仿图,如今他人也在南戎, 你不是亲眼见到?!便是现在南戎与大桓建交, 不得再动干戈,可……可真相必须公之于众,否则,严将军岂能安眠?!”
“柯叔, 我若去了,阿瑶当如何?”
柯奉生怔住。
“你我都知道, 此事还未了。”
又是片刻, 柯奉生才道:“小姐, 也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关令府外, 裴柒将马车重新停下, 久久, 却不见车上人下去。
“小姐?”
又是半晌, 里头才道:“没事了, 还是回去吧。” ?????
裴柒想, 这怕不是少爷附身耍人呢。
可谁叫他老实呢。
于是,老实人二话不说复又调头离开。
是夜,将军府内响起一道凄厉的嘶吼,严之瑶不忍,皇甫曦却是箭步过去,直接拉开婶娘捂住脑子的手。
“你也不想这样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吧?既然已经醒了,还装什么?你这双手既然能动,本神医就绝不会叫你再瘫!”
“皇甫神医你说什么?”严之瑶惊道。
“我说!你这个婶娘!早在我昨日扎过针后脑子就已经醒了!可她就是不愿承认!”皇甫曦大声道,“喂!这可是你从小带大的人,她这么担心你,你究竟是为什么!”
婶娘整个人都在抖,边抖边哭,头发散得凌乱,她躲着皇甫曦的手,狠命地扑打着。
皇甫曦力气不大,被她不要命地一挣,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好在左修齐身形快,揽住皇甫曦退到一边。
抱朴欺身过去,将人制住。
“别这么对她!”严之瑶不忍,过去扯抱朴的手,后者茫然,看向自己的主人,左修齐摇摇头。
一脱离钳制,婶娘便就逃回床上,她那被子裹住自己,根本不看人,像是得了癔症。
嘴里只是啊啊地叫。
“神医,她当真是好了?”
“千真万确!我还能砸自己招牌吗!”皇甫曦生气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病人!气死了,撒手!神医我不伺候了!”
她一甩,就将左修齐推开,兀自出了屋子。
左修齐跟了出去,抱朴左看右看,也跟了出去。
裴柒没走,他怕这个疯子伤人。
“婶娘。”严之瑶喊了一声。
床上人一动不动,目光游离。
严之瑶只唤了一句,便就再问不出了,她只是坐到了床边,拿起湿帕,她试探着伸手,见对方没有抗拒,这才慢慢执过婶娘的手擦拭起来。
擦完了,她替她去整理发丝:“婶娘,你不是一直都最精神的么,怎么叫头发这般乱了。你忘了,小时候,你总说我披头散发的没个样子……”
柯奉生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这样的情景。
一脸泪的少女一边说着往事一边替床上人整理头发,而那床上的人,也呜呜哭着。
裴柒霍得拔刀:“你怎么来了!”
严之瑶抹了脸,头也不回:“是我让柯将军来的。”
闻声,婶娘也有了反应,她猛地攥住严之瑶的胳膊。
严之瑶吃痛,嗤了一声。
另一只手也扣上婶娘枯瘦的手腕。
轻易的,婶娘就没了力气,她一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严之瑶看住那只手,是皲破不堪的一只手,像是地狱中爬出的鬼爪。
呼吸一窒,她一点一点看上。
熟悉的面容,唯脖间延伸到鬓下的同样新生的肌肤看来恐怖。
碰到她的目光,来人松开手,将灰色的衣领重新拉上,遮住了恐怖的疤痕,沉眼看下:“阿瑶。”
严琤是地狱爬出来的鬼,有时候他也想问问老天,究竟是怜悯他还是恨他。
若是恨他,为何将他剥皮抽筋一次偏偏不收他。
若是怜悯,又为何叫他以这般模样,见日思夜想的妹妹。
他别开眼,看住床上的人:“婶娘,够了,到此为止吧。”
院内,皇甫曦气鼓鼓地托腮趴在石桌上。
左修齐清了清嗓子:“抱朴,有点冷。”
“是!”抱朴折身去拿了毯子出来,然后退到一边。
皇甫曦等了一会,嗖得又一记飞刀眼过去:“你倒是拿着毯子给我披上啊!你一个大老爷们,你要什么毯子!”
“神医说得是啊。”左修齐于是从善如流将毯子给她披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