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_年可【完结+番外】(93)

  他才隐约晓得今日大婚的人身份不同,乃是一个探花郎,小孩儿都抢得厉害,因为家里头长辈推搡着说吃了探花郎的喜糖往后能高中。

  他瘦瘦小小的,自然没抢到。

  原本今日人都去了婚礼现场,没什么人会注意他手编的玩意,所以鱼蛋儿已经要打道回府,却忽然又见人群退回来,甚至还有扔了已经抢到的喜糖的。

  他一开始没敢直接捡,直到听说只是不吉利,这才上手。

  此时他看着眼前人一身艳丽极了的凤冠霞帔,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新娘子的妆扮,到口的话却成了:“仙子姐姐?”

  露华见人光是顾着捡糖差点撞到主子,正要开口,却是被小孩子这一句给喊怔住了。

  她扭头看主子。

  严之瑶手中拿着圣旨,原是心不在焉,闻声终于垂眸。

  入眼是一个瘦成麻杆的小子,倒是不脏,不是乞儿,就是穿得单薄,也不合身,像是大人的衣裳随意卷巴着穿的。

  “臭小子,你嘴巴挺甜。”春容道。

  鱼蛋儿嘿嘿一笑,他仍是盯着最中间那位瞧,被露华拦了:“看什么?还不快走?”

  严之瑶已经从方才的旨意中回过神,她压下露华的胳膊,只是看着男孩,不像是京城中的孩子:“你早点回去吧,再迟些时候,就该关城门了。”

  “好!好!”鱼蛋儿转身就走。

  “等等,”严之瑶看他,“你怀里的什么?”

  鱼蛋儿低头,他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东西,太简陋了,于是他往怀里又塞了塞。

  春容拧眉:“藏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还藏?”

  春容伸手一拉,鱼蛋儿哪里有什么力气躲,就听撕拉一声,那衣裳竟是碎了一角,露出里头的草编蝴蝶来。

  春容傻了,她赶紧回头:“小姐,我没用力,我真的没!”

  严之瑶自然晓得她没撒谎,只是,她伸手拿出那只蝴蝶来,问头低得厉害的男孩:“你是进城卖东西的?”

  她又看他一身的衣裳,近看了才发现粗布料子已经毛糙得要命,难怪这般脆弱。

  见他点头,她又问:“你爹娘呢?”

  “没有爹娘,”男孩声音更小了,“老爹也死了。”

  露华见严之瑶问询,从怀中掏了荷包。

  严之瑶却没接,她道:“你是孤儿,我也是。”

  鱼蛋儿一惊,他霍得抬头。

  就见那仙女般的人对她笑了笑:“我们主仆三人往后要自立门户,院子偏僻了些,但好在收拾得不错,就是缺了个能干活的小厮,你有力气吗?”

  “有!”他不假思索道。

  “小姐,他这小胳膊小腿儿的……”露华正要再说,瞧见主子脸色,到底压下,她转而对着鱼蛋儿说,“这钱拿着,去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衣裳,然后去梓巷严宅找我们。”

  顿了顿,她问:“梓巷认识吗?”

  “认识!”

  “严字认得么?”

  “认得!”鱼蛋儿大声道,“我跟着老爹见过严大将军进城!老大的旗子上就是严字!可威风!”

  一席话,说得露华脸都白了。

  严之瑶拍拍他:“嗯,就是那个严。去吧。”

  等人一溜烟跑了,严之瑶才道:“走吧。”

  “小姐,”露华道,“陛下解了你与侯府的关系,可没说小姐不能回侯府啊!你为何要拒绝侯爷好意?”

  裴成远说过,陛下多疑。

  今日之事虽然严之瑶不知道究竟为何,可潜意识里,她知道必有裴成远的手笔。

  而陛下既然选择将她孤立出来,定也与他的谋划脱不开关系。

  再者说,她原本也有此意。

  侯府待她不薄,本就朝堂难立,不必再加上她这一层枷锁。

  而且——

  她如今年纪,确实也该避讳些了。

  只是这些自然是说不明白的。

  “我这般大的县主,本就该有县主府的。”她莞尔。

  “啊?”

  露华原本以为主子是骗人的,没想到第二日还真的又来了第二道圣旨。

  严宅正式更名为“县主府”,甚至又划下了周遭两块区域,全部归属县主府所有。

  前日晚些时候着人从寒邃府上抬回来的箱笼也摆在院中。

  鱼蛋儿忙忙碌碌跟着露华和春容收拾宅子,累得直喘气还被笑话了。

  他毫不介意,爬起来感慨:“没想到,小姐就是严大将军的千金!”

  “小子,怎么不叫仙子姐姐了?”春容打趣。

  “我那是不知道,光顾着看小姐漂亮了。”

  露华眼睛一瞪:“好啊,你才十岁就开始不学好!”

  “我没啊!是小姐真的好看啊!哎呦!”鱼蛋儿拿起扫帚就跑,跑不到几步瞧见廊下站着的人,赶紧过去,“小姐!”

  严之瑶看他,笑问:“昨日见你会用草绳编蝴蝶,你可还会别的?”

  “会的!兔子、鸟,小姐想要什么我都能编!不仅是这些,我还会做竹蜻蜓,做木雕什么的,老爹教过我。”鱼蛋儿嘿嘿笑着,“就是不知道小姐喜不喜欢了。”

  “喜欢的,以往,我父兄也给我做这些,等你收拾好了屋子,就给我多做些吧?”

  “好!”鱼蛋儿赶紧扬起扫帚,“我这就去!”

  “不急,你说你叫鱼蛋儿?”

  “是,是老爹给取的。其实他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谁,他是钓鱼时候从湖边捡的我,还在襁褓里。老爹说是那天就想吃鱼蛋,所以就这么喊的我。”

  严之瑶想了想:“你想换名么?”

  “全听小姐的!”

  严之瑶被他这忠诚劲儿给逗乐了:“你老爹姓什么?”

  “不知道,我就叫他老爹,村里人也喊他老爹。”鱼蛋儿巴巴瞧她,“小姐,我能……跟你姓么?”

  严之瑶愣了一下,鱼蛋儿却分外认真:“小姐收留我,我自该是小姐的人!我是孤儿,小姐也是孤儿,若我也姓严,小姐就不孤单了。”

  “你真是……”严之瑶失笑,终于道,“你叫鱼蛋儿,我取一个音,便就唤你名为钰,钰字从金,取义坚金,望你往后皆有韧志,不轻言放弃。”

  “严钰,严——钰,”男孩嗖得跳起来,转身对着露华二人道,“我有名字了!我叫严钰!我叫严钰!”

  “是是是。”丫头们敷衍着,却是瞧见主子笑容后,纷纷也笑了。

  这怕是近日里来,主子最真的一个笑了。

  不过五日,昔日的探花郎,刚刚就任司礼监的寒大人锒铛入狱,罪名竟是贪污受贿。

  与此前南边水患牵连的一种官员同罪。

  官员已经查抄了寒府,门前百姓唏嘘。

  “站住!你要去哪里?!”

  邵向晚回首:“我要进宫,我要告诉陛下,寒邃之事绝不可这般定罪!他一早已经认识了南戎王,他原先是在南地出现的,世人却只知他是北地苦读的寒门之子,这势必有问题,定是有人刻意培养。”

  “那又如何?!”说话的是一身酒气的宜王,他踏下阶梯,“你不远万里回京探亲,还是送死?”

  “父王你这是什么意思?”邵向晚到,“寒邃是关键人物,倘若是这般定罪坐牢,岂非笑话!”

  “本王看你就是那个笑话!”宜王难得地发怒,他点着女儿,“你怎知你手中的证据为真?你又怎知不是有人设的局,就等着你去钻呢?”

  邵向晚愣了片刻:“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宜王走过去,他一伸手,便就扯过女儿手中的信笺,“你以为你会这么轻易叫你偷了与大桓官员互通有无的证据?你以为你此番进宫便就能彻查出当时真相?你信不信你禀报陛下的下一刻,先死的便就是你我?”

  “……”

  “你既是嫁了荼兀那,他便就是你的夫君,生死不改。”宜王一字一顿道,“至于其他的心思,你给我藏好了。这些,烧了吧。”

  “父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宜王道,他又点了点那些信,“只有假的东西,别人才想叫你看见,烧了也罢。”

  “父王!”

  “你还看不明白吗?严家军早就不是严氏父子领兵了,严家女的婚期几番拖延已经过了时机,如今她嫁给谁,都不会影响什么。”宜王看她,“至于严家军,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是谁在打主意?如今明面不以叛国罪严惩寒邃,是给澜王最后一个机会。”

  “父王怎知是澜王?”

  “陛下这些年有意培养澜王,便是要他与东宫相牵制。如今裴家与左家小子不知为何,时机未到,却要抽了澜王藏得最深的底牌,摆明了是站在了东宫身后,触的是帝王逆鳞,不然你觉得为何那裴家的直接回了北大营,他若是不立战功,回来就是死。”宜王叹了一息,“不过,他们定是查出了了不得的东西,陛下也动摇了。只是,陛下明面上不会深究,他们也知道陛下不会深究,不然,你以为左相会放任儿子入狱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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