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_年可【完结+番外】(62)

  很好,哑口无言了吧。

  左修齐说得没错,这世上情之一字,最为无用,只会影响人的脑子运转。

  寒邃那家伙为了权势想娶到她能不顾她的名声至此,这傻姑娘还能甘之如饴,不仅如此,竟然还会想问他这儿讨一个准信,只为了确认对方待她是否真的有情。

  有天理么?

  被人卖了还要数钱呢!

  严家怎么净出憨子!

  严琤是,严之瑶更是!

  气死了。

  他压了压火——压不住一点。

  于是,裴成远蹭得站了起来。

  严之瑶跟着抬起眼,少年身量高,根本没有办法直起脊背,以至于一头创到了车顶,唝咚一声,听着就实诚,她赶紧伸手想扶,就见少爷抬起手点她,躬着的身姿便也跟着欺来:“你若是执迷不悟,往后有的你好受的!”

  说罢,他一拍车壁,直接跳了下去。

  裴柒都来不及刹车,紧喊一声:“少爷!”

  雨不知何时已经歇了,此番有重新出摊的小贩在撑棚子,纷纷瞧了过来。

  这一瞧,就见那挂着裴字的马车上,一身浅衣的小姐掀开帘子:“裴成远你又发什么疯?!”

  那方才从车里跳下的少年便就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怎么?呛着你了?”

  严之瑶正要再说,却发现街边已经探出些好奇的脑袋,登时清醒过来,她压低了声音:“你先上车,我们回去再说。”

  “算了,爷劝你,还是自己好生想想吧。”

  “你!”

  少爷已经直接走了。

  裴柒也愣了一会,等确定少爷是没打算带上他一起走,才扭头:“小姐,那我们……回去?”

  严之瑶咬牙,又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只能放了帘子。

  “走!”

  裴成远走了几步,瞥见边上往他身上瞧的,他哼了哼,不闪不避地也盯了回去。

  倒叫看热闹的赶紧撤了眼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

  他一抖衣袍,这才懒得与他们计较。

  方才撞到的脑袋还疼着。

  更气了。

  左相府的书房内,噪音怪大,全因着一个人正哗啦啦地搅着一大盆的核桃,说是挑核桃,但架势倒像是跟着核桃有仇一般。

  “公子……”

  “你先出去吧。”左修齐挥挥手,“别碍着裴少爷挑核桃。”

  抱朴心道那一大盆怕是都得被大少爷给搅合晕了,还挑什么?

  但人还是退了出去。

  左修齐兀自画自己的画,随意道:“所以,三殿下那边人动的手,但陛下没追究?”

  他歪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画作,继续:“也是,三殿下那边想要兵权,必是不想放过严家军这块肥肉,寒邃这两年又给三殿下出了不少招,确实是娶你阿姊的好人选。而我们这位陛下,一面担心着倪将军看重太子,有心拿三殿下制衡,一面又不想得罪南戎,是以作壁上观,他一点不亏。”

  说着,他瞥眼看着明显心情不佳的人:“不过眼下郡主去和亲,他们谁也没得到好处。就是听说这次南戎王着急回去,是因为前南戎王的余部反扑,挺巧啊。”

  裴成远终于还是拣出来两个瞧着还算顺眼的核桃来,捏在手里把玩着:“你怎么知道这些不在荼兀那的算计中?”

  “哦,这倒是有可能。”左修齐表示认同,“毕竟此事一出,终究是对南戎无益,再在大桓待下去,免不得这事情重新被翻出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郡主会和亲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不过……我有个很大的问题。”

  “你确实问题很大,说话越来越啰嗦了。”裴成远没好气道。

  左修齐呵呵一笑:“你说,这南戎王究竟对你阿姊,什么意思啊?”

  “……”

  “我若是南戎王,必不会让自己落入别人的圈套,按理说,他能从前王手里夺下王位,必是运筹帷幄的好手,此番怎会放任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一个?”左修齐道,“只要第一时间将你阿姊丢下,便也没了后头的事情啊,何必要带着走那么一大截还被你追上呢?”

  此言一出,裴成远不由就忆起那晕了口脂的唇。

  本已经平下的五分火气突得又往上窜起。

  他瞪了左大公子一眼,后者被这一眼唬得终于老实不讲了。

  但是有的人他不长记性,或者说,是不怕死。

  所以几息之后,左修齐复又开口:“啊,我想起来了,那晚南戎王好似是被三殿下那边的人拦住的,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们一早就算好了时间,看起来好似是两个结果都不亏,而实际上,他们并没打算过把你阿姊让给南戎王?寒邃是对你阿姊势在必得啊。”

  “让?严之瑶是什么物件么?”

  左修齐怔住,不过丝毫不意外地挑眉看上:“噫?”

  “噫个锤子噫。还有,我再说一遍,不是阿姊!”裴成远语气更差了,“走了!”

  “哎,”左修齐摇着轮椅唤他,“那你阿姊的婚事,还需要我帮忙不?我再去你家提一次亲也不是不可以,想来便是看在我这腿疾的份上,裴家也不好意思不考虑吧?”

  “滚!”

  两个核桃应声砸过来,被轮椅上的人躲开了。

  抱朴重新进来,蹲身捡着稀碎的果壳:“公子!这都被他霍霍多少个核桃了!”

  “人都要去北大营了,往后也不会来霍霍了。”

  抱朴一听,只得认了:“裴少爷这次回北大营与以往不同,这次是将军……公子之前说躲得够久了,那公子后头打算如何?”

  “嗯,我是该想想了,”左修齐沉吟了一下,“你去传出消息,就说……近来雨水,我的腿突然有了酸痛感,相府不愿放弃,广求天下神医来治。”

  连着两日,严之瑶都没曾踏出过清溪园,一来是那日街上一闹,她鹌鹑心态,不敢去想坊间如何传言,这传言落在了义父义母耳中他们又会作何感想;二来她练了许久的字,边写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分析了一遍,也承认少爷怀疑寒邃不是没有道理。

  甚至那日在番馆门口,寒邃突然对她说的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也显得别有深意。

  他说得那么肯定,好似早有准备。

  不过当时她只是当他是在好心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什么一见钟情么?严之瑶问自己,她与寒邃几面之缘,实在谈不上非卿不娶,她与少爷说的话是真的,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试探什么寒邃有没有对自己情根深种,她是当真觉得,为了娶她这个人,没有必要。

  除非是有更重大的利益相关。

  可与她唯一有关的,也只有严家军了。

  寒邃想接近严家军,或者说,是寒邃背后的人想要严家军。

  这是她终于得出的结论。

  父兄走了,严家军自然不会当真跟随她,但是情分在,对她这个严家孤女,严家军上下自是不同。

  所以,她是对于严家军把控的一个加持。

  如何能叫这个加持最牢固,将这份情分最大化,那便是娶她。

  但父兄说过,严家军只会是大桓抵御外敌的盾,不会是权臣奸佞弄权的刀,严家军并不姓严,姓的,只能是大桓。

  所以,又为何偏生这般想要掌控严家军呢?

  严之瑶捏着笔,半晌都没能再落下。

  第二天便是少爷回北大营的日子,这件事情,白日里露华就回来与她说了。

  严之瑶抬首,外头已是铺了霞光。

  明日,少爷就要走了啊。

  裴成远这两天往皇姑母那边坐了坐,又难得自己往国子监跑了跑。

  少爷不学习是真不学习,表面朋友却没少交。

  所以在一众道别声中,他领着裴柒搬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迎面撞上一人,正是寒邃。

  耳边登时就响起某人那句你胡说。

  他前两天被气狠了,以至于今日再想起,竟能维持着笑容丝毫没榻。

  不仅如此,他甚至很客气地与人道:“寒编修,学生告辞啦。”

  寒邃虽然意外,却也还了一礼:“还望裴将军一路顺遂。”

  “自然。”裴成远收回作揖的手,这才径直跨出了国子监的门。

  只是走出两步,他忽然扭头:“寒编修。”

  身后人便就站定,也望过来,一副聆听模样。

  裴成远就站在阶下,少有地抬头去看人,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听说寒编修与柯将军认识,是以此前将你引荐给了严将军,严将军还曾颇为看好你。”

  “在下与柯将军,同出梓乡。”

  “原来是老乡啊,我就说,你们一个居南一个居北,如何能认识,那……学生还有一惑。”

  这次,寒邃看他的目光也深了一道:“请讲。”

  “我想问啊,这严家军除了严氏父子,最有话语权的便就是柯副将了,但是为何这柯副将,一直拒不接任主将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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