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_年可【完结+番外】(132)

  严之瑶半分也不信, 倒是裴成远像是想起什么, 他伸手接过来将册子摊平在案上,又舔了笔坐下。

  “你做什么?”

  “阿瑶嫌这生辰帖不完整,那我补上便是!”

  “哎!”严之瑶抓住他的笔杆,“又胡来!你冠礼的主宾怎么也该是国子监祭酒,要不就是你师父倪将军……无论哪一个,皆是你当敬崇之人,如何能越了他们自己取?”

  裴成远笑出声来,而后,轻轻拿开她的手:“用不上他们。”

  接着,他便恢复了正经,墨笔落下,工整非常。

  边写,他边同她说:“很久以前,我阿姊便就已经替我取过了。”

  严之瑶低头,瞧见他专注的侧脸。

  “阿姊比我大上许多,她身体不好,也因此,爹娘一直都提着心为她求医,没能留心管过我,所以打小,我就在她院里待得多。第一次开笔,第一次读书,皆是她教的,长姐如母,与我而言,确也如此。”

  他很少提及裴成棠,严之瑶静静听着。

  “阿姊一直都晓得自己的身子不好,只是爹娘在时,她总强颜欢笑。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我生于立夏,性子便也染了夏日的张扬,然赤子有德,望我往后能居安思危,谦尊而光,是为居谦。”

  红色的纸面上,字迹端正熟悉,已然落下最后一笔。

  严之瑶盯着那两个字,直到裴成远重新将生辰帖递来。

  “这次完整了。”他说。

  居、谦。

  如果这都是巧合,那么如今摆在眼前的与那字帖同出一辙的楷书,也是巧合么?

  “怎么了?”裴成远问。

  严之瑶将生辰帖接过,一时间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她合上册子,“你楷书写得很好,怎么不写了。”

  “自然是因为不合口味喽,”裴成远理所当然道,“我,裴成远,合该是笔走龙蛇才适配。”

  说完,他来了兴致:“你方才,是在评论我的字?”

  “有何不可?”

  “可以~”裴成远见她收下了,心情很好,“说起书法,你这做徒弟的现在可有长进?”

  “有裴少爷一笔一划做的字帖,想不写好也很难呢。”

  严之瑶也看他:“是吧?”

  裴成远眨眨眼,瞧见她面上一点狡黠。

  何时瞧她这般生动过,他忽然觉得曾经的嘴硬撒谎如今扎回自己个儿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遑论,他最是擅长讨巧卖乖了,有便宜不占大傻子。

  所以,他非常淡定地点点头:“对哦,我默默奉献这么多,你可得对我好点。”

  严之瑶笑容险些消失。

  什么人啊!

  这一日,蒋氏心里有了数,人逢喜事精神爽,饭都多用了些,她留了严之瑶用饭,饭毕才借着消食为由将自家儿子打发了去,独独留了严之瑶一同散步。

  当着裴成远的面没拒绝,不代表她这为娘的就这么依着了。

  严之瑶也明白她在想什么,所以不等她开口便就先道:“夫人放心,裴成远他没有欺负我,更没有强迫我答应什么。”

  心思被点破,蒋氏有些惊讶:“你当真不讨厌他?当年他对你态度不好,我们也瞧在眼里……”

  “夫人,”严之瑶轻轻道,“我从来没觉得他欺负我。”

  眼前的姑娘那么坚定,倒叫蒋氏想起,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同她说。

  第一次,是刚刚入府的时候,她说她要自己来处理她和裴成远的关系。

  只是他们从未觉得这是实话,只当她是性子更软和些。

  蒋氏也为此很是心疼她。

  如今再听,心态截然不同,一时间竟是喜不自胜,眼睛都红了。

  严之瑶扶住她:“只是夫人,之瑶无父无母,此前又……”

  话没说完,蒋氏已经拍拍她挽着自己的手:“傻孩子,当日给你的镯子时我便就说了,你便就是我裴家的孩子,如今你若是真心,我与侯爷开心还来不及呢!不瞒你说,一大早侯爷已经去了岑州,便就是想亲自与你兄长提亲的。”

  “侯爷他去了岑州?!”

  “自然的。他去同你兄长提亲,听听你兄长的意思,我呢,便留下与你商议。”蒋氏说着,又指了指清溪园,“那儿一直都为你留着,东西都没动过。”

  说着,蒋氏又想起道:“其实你有顾虑也是应当。我们裴家表面光鲜,实则走的路从来也不安稳。以往光景你也是晓得一些的,如今,成远要走的路更是艰辛。虽说不至于随时掉脑袋,但这每一步,亦是走钢索。”

  “可我们全家都是真心欢喜你,说起来,我确实是存了私心的。成远最是拘不住的家伙,也不会心疼人,胡作非为惯了,我想着,若是这满大桓还有谁能制住他,也便只有你了。”

  严之瑶心中动容,其实原本,她想说的是,她无父无母,又曾险些嫁作他人妇,身上也盛着一些早已无法作解的是非流言——

  只是现在,好像都不重要了。

  片刻,她莞尔:“兄长那边,之瑶已经派人递过话了。”

  蒋氏再次诧异,听见她说:“离开岑州之前,我同兄长说,我想出去走一走,想一想,听听自己的心声。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兄长也会替我开心。”

  园中,一长一少立在花丛,最后,双双笑出声来。

  不久之后,裴成远确定报名参加今年擢考文试的事情遍传。

  不仅是百姓学子们议论,便就是县主府里,露华她们也不敢相信。

  “少爷就这么不做将军了?”春容浇着花,“那岂非是太可惜了?”

  “少爷其实小时候很勤勉的,只是后来出去游历又尽了军营,这才没能去国子监好好学,可我记得曾经国子监祭酒是夸过少爷的,倘若是好生温顾,也不是不可能。”露华说着,看向主子。

  严之瑶这些日子都留在县主府里,除了同皇甫神医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一块切割得方正的玉。

  露华眼见着那玉慢慢被打磨了棱角,到今日,又开始被锉刀一点一点雕琢着。

  她虽是没问,却也觉得这次回来主子有些不同。

  究竟不同在哪里却也说不上来,就好像,那眼中有了神采,又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这话说来可笑,可偏偏露华就是这么觉得的。

  以往小姐虽然也笑着,也与她们一起闹,可好像一切不过是只因着生而为人,应该要好好活下去罢了。

  如今,她觉得小姐才是真的快乐,是为了过得更好而显生气勃勃。

  这天是擢考结束,街上熙熙攘攘,皆是出了考场的学子和接考的车辆人流。

  露华买菜回来挤了一路,她摆下菜篮,张罗了府里几人摘菜,这才往后院走。

  小姐正在专心致志地磨玉,她笑盈盈抬脚过去:“小姐,方才我瞧见夫人了,她在等少爷出考场呢。”

  “已经考完了?”严之瑶抬头,“你可瞧见他了?”

  “谁?”问完,露华恍然:“小姐是问少爷?”

  院中坐着的人似是尴尬,轻轻咳了一声才复又吹了吹手里的玉石问:“你看他模样……考得如何?”

  露华有些为难,因为莫说是她了,便就是夫人也没接到少爷的。

  她还是回来的路上碰上的夫人才晓得,奇怪的是,夫人竟是还问她瞧见少爷没有。

  她如何瞧见呢?她又没去贡院。

  正想着,却听一道声音打墙头上传来:“你问她有何用,你直接问我呗!”

  露华倏地瞪大了眼,刚要大喊又觉不对,惊魂未定唤道:“少……少爷?!”

  严之瑶更是吓得一抖,手指便就磕上锉刀。

  顿时,血珠就凝了出来。

  “呲!”

  玉石骨碌碌滚下来,她顾不上手指赶紧去抓。

  裴成远眼尖已经纵身跳下,几步冲过来将她的手攥住,瞧见伤口,脸都黑了:“外头人多,我这才走的近道,没想吓你。”

  严之瑶心念着玉石,好在方才已经抢着收进了怀里,这会儿指腹被他捏着,她才觉出真的有点疼。

  再听他说的话,不是,什么时候爬墙是近道了?

  大白天的,城防卫竟然没发现,看来他的伤是真的好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露华冲过去的脚紧急刹住。

  然后就见一向在小姐面前不可一世的少爷此时竟然低头仔细瞧着小姐的手,而后往她这边探来,瞧见她还杵着立刻道:“还不去拿药箱!”

  再看小姐,小姐好像也没觉得二人此时的情态有何不对,只是拧着眉说:“不用麻烦,没那么严重。”

  “流血了。”

  “一会就好了。”

  “那也不行。”

  “……”

  露华匆匆去搬药箱,心思斗转。

  她这眼睛,没问题吧?

  第121章 春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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