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二端了茶水过来,他躬身:“公子可有什么其他吩咐?”
他侧身遮了其他目光,严之瑶伸手:“再给我的小童来两个包子,这是赏钱。”
“好嘞!谢过客官!”小二伸手接了,退了下去。
打茶馆出来,严之瑶本来并没打算要去西街,可站在街中,竟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最后无奈,当真去要了一只烤鸭。
露华与春容都看傻了,一来守孝以来没见小姐自己出去买过吃食,还是荤食,二来分明她们听说主子是要在南山寺待上一阵子的啊。
严之瑶喝着茶看她们分食,等了一会见得严钰回来:“小姐,外头!澜王接亲了!”
她不由坐直了些。
王爷大婚不比小门小户,尤其是澜王这种婚后就要去往封地的王爷,当要领着王妃进宫面圣,完成婚礼的。
澜王本就是皇后亲子,因而坊间说起来,都笃定这场婚礼并不会比东宫的差。
“小姐这时候回来,我们还以为小姐是要入宫的。”春容道。
“小姐有孝在身,这般场合不能去的。”露华说着跳过了这个话题,“小姐,王护院在你们去南山寺后就出门了,至今还没回来过,小姐可知道?”
她说的王护院,严之瑶还反应了一会:“他啊,无妨。”
露华便就没再多问,她其实慢慢已经有些察觉。
主子不说,她却觉得主子对那王争很是不同,经常与他单独在一起,二人也很亲密。
她是奴婢,这些自然不是她能打听的事。
只是此番听主子这般信任此人,不由心里有了计较。
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先是外头突然城防卫全部出动,在外头的百姓全部被赶了回去,连摊面都被掀了,各个街巷皆是一片混乱。
后来严钰跳到墙头,这一看,大惊失色:“小姐!外头一队人往县主府来了!”
露华与春容也面色骤变:“小姐?”
“什么样的人马?是城防卫?”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严钰跳下,“我打不过,小姐得赶紧走!”
说话间,外头竟是突然起了打斗声。
严钰殿后,护着严之瑶和两个丫头往后门去。
不成想,后门外也是刀剑声。
不过片刻,有人直接越墙而入。
两个丫头惊呼之下,来人已经抱拳:“县主放心,我等定护县主周全!”
严之瑶惊魂未定,她退了一步:“你是谁派来的?”
“回县主,我等乃是太子暗卫。”
“太子?”严之瑶混乱中往前院望去,“前门的人也是你们的?”
暗卫一愣。
同一时间,已经有人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一眼瞟见正中的严之瑶,他收了兵器:“县主莫要被小人蒙骗,我等受裴将军所托,特来此保护县主!”
暗卫急了,他提刀站出:“县主,还请立刻随我等离开!”
那边人亦是不退:“县主,裴将军护送你回京,莫非县主忘了?还请县主三思!”
严钰回身,他悄声告诉严之瑶:“小姐,他们在外头都与城防卫斗过。”
言下之意是双方都不像是朝廷的人。
自称太子的人和自称裴成远的人,严之瑶缓缓掀眼:“你们都要带我走,敢问为何?”
前门来的人笑了:“今日城中大乱,参加婚礼的文臣武将已经全数被城防卫禁锢在宫中,宫外三军对峙,必然不可善了,县主,还请同我们回去,也好叫将军安心御敌!”
另一边,暗卫神色一变,突然出手。
与他一并来的其他暗卫亦是扑身而上。
一时间竟是不相上下。
严钰一提严之瑶的胳膊:“小姐,我带你先走!”
几人刚要动作,那边缠斗的人同时回身。
说时迟那时快,严之瑶猛地抽刀,狠狠刺去。
“呃!”
一个暗卫紧随其后,一刀割喉。
鲜血喷了严之瑶满脸,她身形不稳,疾退几步被严钰拉住。
暗卫却是没停,接着去杀剩下的。
春容的惊呼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颤抖得不能成声。
严之瑶手上的刀还在滴血,严钰唤道:“小姐!”
“去、帮忙!”
持续了两盏茶功夫,暗卫将人全部制服。
出去已经死了的头头,此时还瞪着眼睛躺在地上。
严之瑶强忍着恶心别过头开口:“我出手,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只是因为他们更不可信。”
暗卫没反驳,只是一耸手下押着的人:“说!谁派你们来的!”
“别跟我提裴成远,否则,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严之瑶说这句的时候,严钰就在边上,他分明感觉到主子的手还在抖。
被押着的人硬着脖子:“县主不怕自己选错了人?!”
“知道我是谁护送回京的,要不是裴成远的人,要不是一路跟着我的人,我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守在京城附近,一路跟来的吧?”
“县主非要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
严之瑶:“你不可能是裴成远的人,因为若是他的手下,此时应是去的胡府。”
“为什么?!”
那人问完,霎时住嘴。
他盯着严之瑶,后者却是笑了。
“你是寒邃的人。”严之瑶肯定道。
“死娘们,你诈我?!”
“不装了?其实我也不确定,只不过随便试试,可惜,是你自己动摇了,因为寒邃只告诉你们要抓安平县主。”严之瑶低头,“可他不知道,我是以胡姑娘的身份出现在裴成远军中的。”
地上人不说话了,一副等死模样。
暗卫见也问不出什么其他的,直接给他们抹了脖子。
最后剩下一个的时候,那人已经绷不住哭了,直言什么都说。
严之瑶没动,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动作麻利地清理了现场。
最后,她才对为首的那个暗卫道:“你们既然是来保护我的,可否帮一个忙?”
“县主方才不是说并不相信我们?”
“但在此之前,我相信你们不会伤我。”严之瑶说完,指了指那个唯一留下的活口,“我需要你们打扮成已经死了的人,同他一起回去交差。”
暗卫沉默,就听面前的女子继续道:“带上我。”
第104章 量
严之瑶在赌, 赌这些人并不能在现在带她出城去见寒邃。
如今京中不管是谁在封锁,总归是插翅难飞,要抓她的人只会是还在京中。
她方才说要见寒邃, 留下的刺客活口立刻骂娘,像是真的被她一把炸出来。
这般哄骗的把戏,若是以前她姑且就信了, 可如今……
果然, 听说她要跟自己去, 却要暗卫一起, 那地上分明前一刻还说着什么都说的人,立刻就开始动作,被暗卫攫住下巴卸了。
“死士。”暗卫头子道。
严之瑶蹙眉, 又是死士。
露华自己还在抖, 春容已经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她勉力去扶着人,低声道:“小姐。”
严之瑶先前动手的刀直到此时还被她紧紧攥在掌心,血色已经滴尽, 她一张脸上净是血渍,唯有两片唇还是苍白。
经由露华提醒, 她才注意到手指已经被刀柄硌得生疼。
松了手, 匕首当啷落地。
暗卫起身:“县主, 他不会带我们去的。”
严之瑶点头, 露华已经在替她擦脸上的血迹, 她瘫坐下去, 良久, 终于道:“我知道了。”
暗卫不明所以, 他一挥手, 其他的暗卫全数退下,而后才近了几步。
严钰警惕地拦在前边,刀尖指着他。
“你是想说,京中不安稳,宫中更是不能去,唯有留在这县主府才是最安全的,对吗?”严之瑶从严钰的背后看去。
“县主现在信在下了?”
“刚刚他们打的算盘很聪明,一来,猜到我对你们的不信任所以说自己是裴成远派来的,再来,被我点破后他们立刻就顺势默认自己是寒邃的人,也正因此,我才确定他们是想混淆视听,只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直到刚刚,我才明白,”她看向最后一个被卸了下巴的人,“死士,不是谁都能养的,他们做了戏中戏。一般的死士,被抓了之后就会寻死,而不是等着旁人来杀,更不会求饶,这剩下的唯一一个,是眼见任务完成无望了,才求的死。”
暗卫想起什么:“县主的意思,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带走你?”
“他们只是想转移所有人的关注点,或者说,是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转移到旁人身上。”严之瑶似是自言自语,忽然抬头,“不知道如何称呼?”
“无名之士。”
严之瑶笑了笑,也是,都是暗卫了怎么会留名。
露华替她擦拭干净,也冷静下来:“奴婢去端水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