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之瑶震惊看上,却听边上严琤拜下:“草民领旨谢恩。”
帝王道:“走吧,朕累了。”
一直到回了县主府,严之瑶才拉住严琤:“哥哥,陛下什么意思?”
“陛下在做决定,事关皇家颜面,更关乎国本,是我们越矩了。”严琤却没在意,“陛下没将我投入大狱已经是开恩,别再提了。”
严之瑶这小半年来也已经大体明白了其中关系,不论萧劲与万皇后有没有纠葛,他与三殿下勾结南戎以至于严家军大伤元气是事实。
当初无论南戎求娶和后来寒邃所为,不过是两手打算,其直接结果就是透过她吃下严家军,或者说是萧劲想替三殿下吃下南边的兵权。
同时,他们还妄图壮大封地兵力。
之所以暴露得这般迅速,很可能与陛下封澜王有关。
像是宣布了争储无望,多年筹谋即将打水漂,所以他们多少有点坐不住了,加上陛下突然又启用了裴家和左家小辈。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为何裴成远一直阻拦她了解真相。
很难想象若是以前,帝王会如何处理此事,毕竟连太子都蛰伏几年。
为父亲报仇,可是此事的情况,又怎是她轻易能报的。
想到这,她不由失笑。
“怎么了?”严琤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之前有人一门心思不让我嫁给寒邃,又是要我等一等,又是撒泼耍疯,什么都跟我作对……现在想来,我就算是嫁给寒邃,确实也是毫无用途,是我肤浅。”
“谁?”
“没谁,”严之瑶岔开话题,“哥哥往后就住在我的县主府吧,陛下的意思,是不是你也不能是严琤了?”
“嗯,”严琤想了想,“就叫王争吧。”
“你叫我争哥就是。”
严之瑶念了一遍,生疏,先这么的吧。
回京后的第一个秋日,北狄大败,大桓势如破竹,直捣王城。
这一仗打得旷日持久,北狄正式归顺的消息传入京城时,严之瑶正在看严琤教严钰习枪。严钰本该是裴柒来教的,只可惜严钰自打第一日见过严琤习武后,就成了跟班。裴柒是谁,根本不放在眼里。
裴柒气得不轻,但知道严琤身份,自己也确实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要蹦起来:“少爷威武!”
严琤蹲在边上原是在指点严钰姿势,闻声起身:“是裴成远那小子?”
“我们少爷可厉害了!他武功可不比你差!”
如今隔了许久再听这名字,严之瑶不由心思一动。
莫名极了,手下却没闲着,她低头接着练字。
露华采买回来:“外头都传遍了,这北狄一直都是大桓的心头大患,这次可算是打服了,朝廷要设州府直接管辖了。”
春容也道:“是呀是呀,他们还说,现在裴小将军可再不能小觑,都老老实实喊裴将军呢!”
他们不知道,以往最鼎鼎大名的少将军就在眼面前呢。
严琤饶有兴趣地听着,眼睛却是注意到自家妹妹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是什么字?”
“裴……”严之瑶一怔,猛地就揪掉了正写着的纸团了团,“你一个护卫,你看什么字!你地扫了么!”
第95章 缘分
昔年的少帅大人属实被噎得不轻。
以往他好歹还是能拿捏这个妹妹的, 现如今还真的是没得还嘴的余地,便是她王争王争地直呼其名,他也不能当着旁人的面直接摁她脑袋。
这感觉啊, 还真是难说。
不过妹妹这一手好字倒是叫他意外极了。
怪像那么一回事的,好像还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行, 扫地!”严琤一勾脚, 把扫帚挑了起来。
严钰赶紧就抢了过来:“师父我来!”
“哎, 真是乖徒儿。”严琤霎时乐呵呵笑了。
严钰二话不说拿着扫帚就开始干活。
剩下裴柒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严琤余光扫见,他跨步坐下:“裴柒是吧?”
裴柒乍被人一点,下意识站好:“昂。”
“你回去吧。”严琤道。
严之瑶笔尖停下, 她也抬眼看向严琤。
后者道:“你功夫不错, 不该留在这里。姓裴的小子既然做了将军,以你的资质,自然也能建功立业。”
“我……”裴柒心口惴惴跳着,这是他梦中的事情, 可往时裴家在朝中尴尬,连侯爷少爷都小心行事, 他又哪里敢想,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护卫。”
“小小的护卫就能在我手下过招, 这两日都能讨得巧去, 裴家果然是世家。”
裴柒神色一肃。
“你紧张什么, 我说错了吗?”严琤抬眼。
严之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搁下笔, 瞧了瞧兄长, 又瞧了瞧明显已经动容的护卫。
“裴柒。”
裴柒这才回神, 躬身:“小姐。”
“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并不明朗,裴成远此时打了这般胜仗叫北狄归顺大桓,无异于是在原本明面上平衡的局面上丢进了重石,以他今时今日的功绩,势必木秀于林,”严之瑶上前几步,“将军之侧,必需心腹,但非常时期人心难测,唯你可信。”
“……”
“你的刀是裴成远教的,刀刀皆是沙场战术,这也是为什么兄长一直拿枪试你的原因,”严之瑶看他,“我想,裴成远应也从未只当你是个小小护卫。”
“小姐!”
“他如今需要你。”
又一月,戍北军凯旋。
县主府偏僻,却也听得见外头的人声鼎沸。
大桓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般的胜仗了,哪怕是南戎那一战,便是胜了,回来的时候也是全城缟素。
露华与春容本就是裴府带来的,早早已经带着严钰去街上看热闹。
严之瑶立在院墙下,不多时,严琤收了长枪站在了她身侧。
“要不要出去瞧瞧?”他问,“戍北军不过是回京复命,待不了几日。北狄虽归顺,但后续事务庞杂,尤其是要设立新的州府,原本的北狄兵力编入府兵等等,新任的州牧太守等也需得同军队一道过去再同军队行交接之事。”
这些,严之瑶自然是明白的,她失笑看向严琤:“我如今好歹是读了书晓了事的,你真是啰嗦。”
“我近来听说了个事,说是那裴家小子曾是在御前放言非你不娶,还因此被杖责三十大板。”
“你不是跟左修齐商议事情么,就商议了这个?!”
左修齐回京后倒是经常往县主府跑,明面上是说皇甫曦要找她玩,实则是他要与严琤说事,严之瑶本以为他们是为了三殿下私下囤兵勾结南戎一事,没想到姓左的看着谦谦君子,背地里也长舌得很。
“哪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商议,随便聊聊了。”严琤一撇嘴,不以为意,“看来是真的啊。”
“那只是权宜之策,”严之瑶道,“为了多留在京城一些时日。”
她害怕提到这个话题,好像是瞬间就将她拉回到那一日的马车内,叫她回忆起自己荒诞至极的酒后出格,回忆起其后他凝视自己的目光。
突然的慌乱,她怕裴成远当真,怕那御前冲撞里也拌了真。
她明明自诩是他阿姊,却肆意调戏了比她小的弟弟。
哪怕是酒后,也有罪。
如今竟然叫兄长也晓得了他求娶的事情。
严琤的性子也是执拗的,若是叫他当了真,免不得会出什么事情。
少年心思总归不定,严之瑶想,只要时间过去,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便知一时情动不过浮云。
严琤哦了一声,他想了想左修齐给他说的后续事情,似乎也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
于是他道:“裴家于我们严家有恩,日后定要相还。”
严之瑶听着,囫囵嗯了一声:“知道了。”
兄妹俩便就又站了一会。
片刻,严琤突然问:“你之前进过我房间么?”
“什么?”严之瑶偏头,“不曾,你房间我原本做了库房,是后来重新收拾出来给你的,怎么了?”
“收拾出来的东西呢?”
严之瑶想了想点点西边:“应是都摆在里头了,你是丢了什么东西?我替你找。”
“没什么。”
“不过还有些用不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我就一并叫人扔了。”严之瑶观他神色,“可是有什么重要的?”
“没有,随便问问。”
“哦。”
严琤又站了一会:“无聊,我先逛逛。”
“嗯。”
严之瑶没看他,却也知道他是进了西屋库房。
她没点破,也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露华他们就兴高采烈回来了。
严钰叽叽喳喳激动得不行,一面比划着战马如何如何,一面形容军刀如何如何,时不时还得蹦那么一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