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_岳上飞天镜【完结+番外】(73)

  “主上……”祝允欲要再跟,却被贺长情忽然甩上的两扇门板给拦了下来,他一时没刹住步子,挺翘的鼻子被撞个正着儿,顿时疼得他淌出了几滴泪珠。

  回屋后的贺长情尽管还在生气,但许是亲眼确认了祝允的安然无恙,整个人心中一空,很快便沉入了梦乡当中。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她甚至都不知道屋外的祝允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只知道再一睁眼便已是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时还有点刺眼。

  贺长情将手臂搭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榻上起身,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

  岂料,门一开,外面坐着的人便朝她抬起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那神情,看上去可把他给委屈坏了:“主上。”

  祝允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明明沾染了一夜的寒凉湿气,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但当祝允看到她时却还是眼前一亮。他该不会一直没有回去,就在门口这样守了一晚上吧?

  不过苦肉计对她是没有用的,贺长情不理不睬,直接迈步越过了祝允。

  祝允原本也不敢妄想在他犯了这样的大错后,贺长情可以这么快地消气。

  只是没想到之后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主人对他的态度冷漠非常,简直就像看不到他这个人一样。

  但若只是这样,让他永远做她的跟屁虫,不要赶他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主人和鸣筝阁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笑几句,甚至就连林治岁都可以得到她的笑脸相待。

  唯独,只有在看到自己时,主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脸上就会瞬间冰冻三尺。

  这种感觉可太折磨人了,就好比有人拿小刀一块一块剜着他的血肉,又好像是把他的整个人都扔到了油锅里反反复复地煎。

  原来,这种心痛的感觉,并不比他那几次梦到自己和主人在一起做着不可告人的羞愧之事要好受多少。毕竟那些梦只要他不说,便无人得知,他可以装一辈子。可是眼下,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

  “主上,秦知行邀了赵明棠在城外的寒露寺见,那边山上的瀑布据说很是不错,要不然咱们几个顺道一同去看看?”说起来,这还是林治岁的提议。

  原本左清清也是懒得应下的,但是主上的状态的确有目共睹,就连小白都觉得,她确实有必要出门散散心了。

  他倒也没那么体贴,不是变着法地哄女人开心的那种人。只是主上心情不佳还是其次,可关键是她一沉着个脸,鸣筝阁里都跟着遭殃啊,终日里死气沉沉的。

  这几日里,左清清说话都找不到人,心肺都快要憋炸了。况且,林治岁毕竟也和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了,虽说很多时候他的做法都有点太过偏激狠辣,可人是没什么坏心的。

  大家,都是为了主上和鸣筝阁好嘛。

  左清清怕贺长情不同意,还特意隐去了林治岁在这当中和他说的那些话。

  “你们安排吧。”贺长情点了点头,也未多想便应了下来。

  ——

  秦家人的动作很快,还不待贺长情再推波助澜一把,他们便立时盯上了赵明棠这个初来乍到京都的国公府幕僚。

  可毕竟把握不住赵明棠这人的心性如何,便是以利诱惑,也得讲究个徐徐图之。

  秦知行应是考量到了私自约见别人家门客的这种事情传出去会为人所不齿,因而特意将二人首次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清源山的寒露寺中。

  清源山本就处在京城之外,加之又山势陡峭,即便山中有个寒露寺可供游人歇脚,可既不灵验,也没有像旁的寺庙那样令人耳目一新的古迹。因而在京都,一般可没有几个人愿意特地去一趟的。

  此时是深秋时节,便是清源山上那滔滔不绝,犹如天河水倾坠而下的瀑布奇景,都很少再有人慕名而来了。

  贺长情和手下几人一路走来,都没能遇到个茶寮,足见这地方有多偏僻多冷清:“就把马都拴这里吧。再往上,怕是不好走了。”

  沈从白和左清清依言找了个树桩子,开始 将各自手上的缰绳打结。便是落后他们几步,始终与众人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的祝允,都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做着手中的动作。

  唯有林治岁,今日也不知发什么魔怔,一有机会就往贺长情的身边凑:“主上,秦知行的人怕是就在寒露寺附近,我们这一大波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过去,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吧?”

  贺长情闻言,没忍住扭头望去。这个林治岁说得自然不无道理,可是在场的,包括非要死皮赖脸跟来的祝允和他,一共也就四个人,哪来的一大帮人?

  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又一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阁主,岂有不应的道理啊?

  于是,贺长情的下巴抬了抬:“既然这样,你和那边那个一队,我和小白清清一起。”

  第65章 中计

  “啊?别啊, 主上。”

  这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林治岁急得直打结巴:“主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和他不对付。”

  贺长情斜睨了眼身后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祝允, 一句“我也和他不对付”就这样默默地咽了回去。

  有句老话说得好啊,恶语伤人六月寒。如果她只图自己的一时痛快,反而伤了祝允的心, 那日后定然有她后悔的时候。

  默了几瞬, 贺长情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那小白, 你和祝允一队, 负责在外围接应,以策万全。”

  沈从白为人知进退,识大体。有他在, 既不会像林治岁那样咄咄逼人, 处处为难祝允,也不会和左清清似的,万事只顾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有时嘴上没个把门儿得罪了旁人都没能察觉。

  在她暂时还并不想和祝允说话的情况下, 贺长情想不到有比沈从白更好的人选。

  沈从白当然明白自家主上的用心,当即应了下来:“主上放心, 但你们也要小心行事, 有事及时唤我。”

  秦知行那个草包, 本就是为拉拢赵明棠而来, 身边都未必多带了几个随从, 能有什么危险?更何况, 她最多也不过远远地看上一眼, 反正有顾清川这个传话人在, 她也不会错漏掉任何重要的消息就是了。

  沈从白实在多虑了。

  不过这些话, 贺长情未曾出口,她只是温声笑道:“去吧。”

  又来了。主人对他们都能露出会心一笑,可是一对上他却总是冰得要死。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祝允,闷闷不乐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半晌都不肯挪步。

  最后还是沈从白抬手一捞,在他的肩上拍了一拍,才把人带走:“看也没用,走了。”

  一行四人就这样分成了前后两队。

  左清清向来是个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就没停过,而林治岁今日不知何故有些反常,话比起左清清来说只多不少。

  贺长情被这两人吵得心烦意乱,索性快走几步,将二人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主上落单了。这个机会,当真是来之不易。

  林治岁回头偷瞄了眼被他们远远落在身后的沈从白和祝允,又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侧的左清清。

  他将手缩进了自己的袖口当中,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个纸包,胸腔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咣咣乱跳起来。他从未这么笃定过一个目标,成与不成,全看今日了。

  左清清和那个金玉奴倒是不足为惧。只是身后的沈从白不是个善茬,他得想个什么法子把人调开才是。

  就在东坡的那片林子,那里有秦知行提前派来与他配合的人,他只需要想方设法地把人先引过去。后面的计划,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诶?左清清,你不是一直说想抓獐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你要不然去那边找找?”憋了许久,林治岁只找到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但愿左清清信了……林治岁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慌乱得手足无措。

  若是左清清这个时候调转视线看过来,一定会发现林治岁拙劣的谎言,可惜他并没有。他只是当即啊了一声,眼底一亮:“你去前头跟好主上,我去去就来。”

  ——

  清源山的瀑布被层层密林掩映其中,越往高处走,脚下的路便越发难行。

  贺长情中途踩在被溪水溅湿的巨石上,脚下还打了好几次滑。

  她往后一仰,险些没有栽下去:“阿允!”

  回应她的只有空谷流水,以及风过林梢的飒飒之声。贺长情这才想起,往日和她形影不离的人,此刻不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吗?

  入秋了,就连溪水都是这么地寒冷刺骨,贺长情只是沿着溪边这么一走,便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颤栗不断。

  她忽而便有些后悔,自己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跑来这深山老林里做什么:“清清,左清清?”

  连声叫了许久,都不见左清清有反应。

  贺长情的眼皮猛地突突一跳,也顾不得自己被水打湿的衣裙,赶忙回身看向身后:“左清清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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