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飞升后还要回来收债这件事_三水小草【完结+番外】(289)

  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柳朝姝有些疲色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驶出了易阳县城,带走了孟家三房分家析产后的家底。

  柳朝姝将孟月容抱在怀里,头轻轻靠在了马车的壁上。

  “孟家要将那几个妾和你们的弟弟留下,我答应了,我在易阳有两个嫁妆铺子,以后那铺子的所得用来供养她们日常花用。其余的庄子田地之类,我没要,只将孟家库房所有的银子和金玉器都拿走了,加起来算,不到两万五千两银子,再加上我那些嫁妆,能带的都带了,拢共能算是三万两。”

  她语气很轻,声音很低,仿佛是自己在跟自己算账似的。

  孟月池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城外的路不甚平坦,马车轻晃,车帘的缝隙里,一道天光时有时无。

  柳朝姝抬起手,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晨雾蒙蒙,前路遥遥。

  她忽然笑了。

  “从前,我总做一个梦,梦见我出嫁那一天,梦里我掀开了轿帘子,看见的不是来迎我的孟叔恒,而是这般的白雾。”

  冷风吹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怀里孟月容身上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了些。

  再看看同样严严实实的孟月池,她笑着说:

  “旧梦不复,我之幸也。”

  庐陵位于易阳县南西南四百多里处,途径洪州,柳朝姝给柳朝妤去了信,又找了柳家在洪州的故旧,从镖局雇了人,继续前往庐陵。

  一路走走停停,六日之后,她们就到了庐陵。

  柳朝姝甚至没有进客栈,只在驿站稍做休整,就让人唤了卖房的中人来。

  庐陵书院定址在鹤洲之上,去年新造了一座石桥与外相连。

  柳朝姝先是在庐陵买了一处两进的院子,又一挥手,将鹤洲石桥外面的地买了上千亩。

  孟月池在一旁看着,和旁人一样的目瞪口呆。

  “有什么可看的?知道我分家析产,孟叔恒定会跟我要钱,我把钱都用来买了地,也好过给了他,再说了,月池在庐陵书院少说也要读上五六年,月容说不定得读十年,我早些置办些产业,也让自己有事可做。”

  离开了孟家,柳朝姝不是出手阔绰的孟三夫人,也还是出手阔绰的柳朝姝。

  上千亩地,柳朝姝打算都建成了铺子。

  “薛大家来庐陵开书院,这小小的鹤洲定然热闹非凡,少不了有人来租铺子。”

  孟月池能怎么办呢?

  除了嬷嬷们给其他人打赏,她就没花过钱,只能是不停地被她震撼。

  比起看母亲花钱,其实她更想去看看那个庐陵书院。

  一月十六,柳朝姝带着她和孟月容走过了鹤洲石桥。

  “初梨十问?”

  一过了桥,她就看见了高大的石碑。

  石碑一看就是新的,凿出来的字里墨色还没褪掉。

  “阿娘,这个石碑好大呀。”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石碑,柳朝姝忽然长长一叹。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传闻中的‘十问碑’。”

  低头看见孟月池正看着自己,柳朝姝对她笑了笑。

  “从前,天下千座书院千座碑,可惜后来……”

  “如今,旧地也能起新碑。”

  一位老妇人站在她们身后,语气柔和又笃定。

  孟月池转身,看到了一位穿着曾青色对襟道袍的老人。

  看她满头白发,年纪应该早过了古稀,偏偏眸光明亮,面颊亲和,竟然能让人丝毫察觉不出老态。

  老人也看着孟月池,问她:

  “你可识得这碑上的字?能看懂吗?”

  小姑娘点头。

  她甚至不需要回身去看。

  “第一问,是说女子的以忠事君、以孝事亲、行事以廉,却总不被人看见,圣人看不见,世人也看不见,世人只会盯着女子的短处去任意谤毁,此事何解。”

  “第一问,是说世人让男子多妻妾,却不许女子稍有放纵,以贞顺一字压在女子头上,此事该何解。”

  “第三问,是说女子被困在后宅,不能为官,不能科举,不能得俸禄,只能任由为官的男人为君的皇帝来定下国策。等到外敌入侵之时却要她们自戕来显自身清白,此事该何解。”

  “第四问,是说女子生育艰辛,不仅非常疼,还可能难产而死,生下的孩子却要从父亲的姓氏,等到孩子长大,记录自己的父母过往,甚至不能提母亲的名字,此事该何解。”

  “第五问……”

  孟月池说到第三问的时候,老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严肃,当她一口气说完了全部,老人起身问牵着她的柳朝姝:

  “你从前可曾将这‘十问’给她说过?”

  柳朝姝看着这位老妇人,目光渐渐湿润,她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女儿聪慧,可惜从小未曾得恩师指教,只能自己看书,堪堪看过八册的《妇行鞭影册》,初梨十问,从来没人教过她。”

  孟月池抬头看自己的母亲。

  她听出来了,母亲的语气很恭敬。

  老人再次看向孟月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池,父亲姓孟,就叫了孟月池。”

  “孟月池,我知道了,我叫薛重岁,旁人还喜欢称我是薛老太太,你想跟我读书么?”

  薛重岁,北境朔州人士,她出身平平,却因早慧,在十岁时就被勇毅学宫收下,十六岁时三元及第,得明帝亲自赐字“寰安”,她也是明宗一朝最后一位状元,当时已经病入膏肓的明帝对她喜爱非常,给她指了两位恩师,分别是翰林院大学士百里妇行和丞相苏姮,她入朝之时年纪太小,却见识了初代为官女子们最风华鼎盛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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