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今日行舟就要离京归乡了。”
万俟悠看着他的样子,难得温声说:“三年之后本宫召你回京。”
“不必了。”杜行舟低下了头。
“公主,二皇子在洛州招徕山匪筹建私兵,匪首冯家应不肯屈从,被二皇子车裂,冯家应的次子入京刺杀二皇子,此事,公主您定然知晓。”
他顿了顿,又说:“二皇子要约见裴仲元,是因为裴仲元手里有三皇子卖官鬻爵的证据,此事不假,可这证据不是二皇子找的,是殿下您找的,您让裴仲元一声不发,让他在朝堂上公然揭开。”
夏日又要结束了。
风还炽热,令人心燥。
哪怕茉莉花的香气再让人心中舒爽,它也是盛开在烈日下的花。
“您身后有江家,宫里有皇后,大皇子如何敢将您送去乌蛮和亲?因为大皇子知道了您去过朔北,还知道了江琦是女子,他自以为拿捏了这两件事,便是将江家上下拿捏在了手里,这两件事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杜行舟缓缓抬头:“公主,是您让他知道的。”
想要养大一个人的野心,自然是要让他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大皇子刚愎自负,自以为是陛下长子,皇位本就该是他的,又被皇子之争激出了血性,给了他一点念想,就足够他举起反旗子。
陛下曾有六子,现在只剩了被吓破胆的一个。
“如今,公主如愿,晚生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大皇子不反,他爹娘就不会死。
可让大皇子反了的人,正是他倾心爱慕的公主。
万俟悠抬起手,折了一枝茉莉。
人花相映,却并无娇色。
她将花递给了杜行舟:
“大皇兄也好,二皇兄也好,四皇兄也好,在他们的局中,都有我的性命。我不过是一枚吞子之棋,你家之事,我心中有愧。”
“公主不必有愧。”
杜行舟的手有些颤抖,还是接过了那支花。
当年,公主远在朔北,给他寄各式的树叶,他也曾妄想,自己能攀折一枝茉莉。
如今真的拿在手里,他才明白。
茉莉是茉莉。
公主,是公主。
“公主,繁京城中的可用之人,我已经辑录成册,交给了重青女官。”
小心捏着那支花,他对公主深深行了一礼。
“行舟,告辞。”
小小的白色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地上。
崇安十三年冬至。
大启有了他们第一位皇太女——万俟悠。
第70章 公主请登基(十三)
大启崇安十三年的冬天可以说是过得凄风苦雨,有种风起云涌之后的疲惫和黯淡。
进了二月,地里的麦苗都返青了,却有两场大雪盖了下来,不光压坏了麦子,繁京城里也有数百户的屋舍被压塌了,几千人流离失所,有几十人已经被冻死了。
陛下自从立了皇太女之后就是一副甩了手不管的架势,将事情都推给了还不到二十岁的皇太女头上,可皇太女派人去户部支取银子,就只得了一句话
——“没钱”。
没钱,被雪压塌了房子的老百姓就得在赈济所里缩着窝着,没钱,被压坏了麦苗的地就得空着。
没钱,大启这古往今来第一个的皇太女就是个昏聩无能的废物。
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斜着看着,穿着一身太子袍的皇太女站在群臣面前,面上带着笑。
“既然户部拿不出钱来,此事,孤来想办法。”
群臣愕然,互相交换着眼神。
长乐长公主出了名的骄纵,大概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见旁人对她说出“没钱”这两个字,怎么就这般淡定?
户部侍郎文友峰倒觉得寻常:“这有什么难的,公主身后可有皇后,有内帑撑着,区区几万两银子对咱们皇太女可是小事。”
“话是这么说,可内帑……”
话刚起了头儿,有人走了过来:
“听说了么?陛下下旨让后宫削减开支,又让清查账目,内帑封库了。”
凑在一起的朝臣们都安静了下来。
“陛下这是……”
只说了四个字,说话的人闭上了嘴。
陛下立皇太女之后江家的朔北军才北归,这其中有多少威胁的意思,朝中的群臣又不是傻子,怎会感觉不出来?
既然从一开始就心不甘情不愿,那纵使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立在朝堂上也是陛下看不顺眼。
“陛下这是有意历练皇太女殿下,其他的皇子都是从小读经史子集,十五六岁就在六部观政,皇太女殿下自幼受娇宠,自然得多经些历练。”
说话的人是新任宰相闻季枫,他年过六十,胡须还是全黑的,身量瘦高,脸长目细,一副严厉模样。
听见他的话,群臣悄悄都散了。
闻季枫此人之前名声不显,在做宰相之前,他甚至已经十年未曾做官了,可十多年前陛下还没登基的时候,他就是太子少傅了,在杜相去后,陛下将他请出来为相,而没有用和江家有姻亲的礼部尚书苏至正,这里面就有了对江家防备的意思。
他也没有让陛下失望,几个月来,闻季枫召集了从前的门生故旧,跟依附于镇远公的勋贵们打得很是热闹。
对靠着江家扶持的皇太女,他的态度也很是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