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着嗓子,她卑微地恳求:“你收回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我从来没听过,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既然你这么死缠烂打……”他冷漠地抽出手,微抬下颚,半眯起眼睛,一句没有起伏的低语击穿人心,“袁晴遥,欢迎你来做我家的童养媳。”
“……”
她双手无力地垂下,目光呆滞地注视他。
她从未设想过,他能讲出如此伤人的话。
“袁晴遥,八岁那年我回家后不止你一个女生来找我陪我说喜欢我……”他继续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我眼光很好,不偏不倚就正好挑中了其中最傻、最天真、最听话、最没脾气又最任劳任怨好使唤的一个。”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么恶毒的话?”
“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人。不妨告诉你,于珊珊实验课被试剂瓶炸伤了手、冯胤懿小学时严重过敏、包括何韵来初中时数学挂科补习都是我干的……”稍作停顿,他语中的凉意更甚,“招惹过我的人我都会报复。袁晴遥,你是害我变成这样的元凶,你应该感激我放过了你,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喜欢你?还有,你小腿的疤我看到了也摸到了,很丑很恶心……”
墨黑的小鹿眼凉薄得判若两人。
咫尺间的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顷刻间,她仅存的渺茫希冀碎裂一地。
渐渐的,她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开开合合,却全然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耳内只有无尽的鸣响。
对啊……
一直以来享受他的特殊对待,她忽略了他自小就是个性格差劲又擅长伤人的男孩,最懂得如何戳人的心窝子最痛,他就是这样一个说得出任何钻人心话的人。
“啪——”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他的脸别向一旁,抿紧了唇。
“林柏楠,我问你,你一定要这样吗?”
“……”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一定要这样吗?”
“对,你用不着问第二遍。”
“好。”袁晴遥扬起头,对着繁星遍布的夜空迅速眨眨眼,拼命地将漫出来的泪水压制回去。
片时,她瞪着又烧又干的圆眼睛,冷冷地对林柏楠说:“混蛋,别戴着我送你的东西了,檀木手链和卡地亚的腕表,全部还给我。”
闻言,林柏楠立即低下了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眼,几乎没有犹豫和迟疑,他右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左手腕上佩戴的那两样饰品,递回去:“还你。”
保佑他平安无灾的手链。
纪念他成年的生日礼物。
她一把抓起,没有留恋地朝大海的方向丢了出去,连同她的心意一并消匿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瞳孔微不可查地震荡了一下,他顺着望了过去。
“林柏楠,现在零点过了,谢谢你送我的十九岁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她说着反讽的话,头一次带着恨意看一个人,“这次我是真的讨厌你了,我再也不要见你。”
回过头,他再看她最后一眼,应了声:“那就不要见。”
而后,少女步幅踉跄地转身离去,她走得并不快,好像在隐晦地表明想让少年追上去。
少年的目光久久追随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不后悔这么做,有些伤痛会随着时间愈合,情伤、失恋、痛苦、怨恨……这些都会慢慢自愈,但有些伤不会,就像他的脊髓损伤一样,是穷尽一生都不可逆转的伤害。
保护不了她,就不能害她变成他这样。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记忆回到几小时前,在演唱会那目不暇接的烟花之中,他读懂了她的唇形:“林柏楠,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呀?”
他不约而同开了口,那时,说的却是:“袁晴遥,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
走到酒店,魂不守舍的袁晴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仰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李家兄弟中的一个,没精力分辨是哪一位了,她没打招呼就乘上了电梯。
用房卡刷开房间,屋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袁晴遥轻手轻脚走进去,关上门,才想起来何韵来今天一早就去何妈家了。自从何妈有了重组家庭,还生了个儿子,回X市看何韵来的次数越加少得可怜。
韵来太久没见过她妈妈了,一定叙旧寒暄,她高考考得不错,上了一本线三十分,她妈妈肯定为她感到骄傲,说不定母女俩现在正睡在一张床上……
袁晴遥打开了全部的灯,拿出行李箱,一件一件地收拾物品。
她不能这个时候去破坏韵来和她妈妈和乐融融的气氛,有什么等天亮再说吧,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离这个令她伤心欲绝的地方。
走来走去……
忙上忙下……
她机械地做着动作,回过神来才发现行李箱一团乱——
衣服叠得歪七扭八;洗发水瓶盖没拧紧,黏糊糊的液体流到了凉鞋上;韵来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箱子里,还有酒店的水壶、晾衣架和留言板,不知何时也被装了进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