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着划着,他的左手从手推圈上抬离,是一只小手牵起了他的手。
他一扭头,看见了她孩子般纯真欢喜的表情,还一前一后晃荡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晃了几下,她依照在林家练习的那样,走在他前方半米,力道轻柔地拉他,笑得露出两排牙齿:“我要拉喽!这两天当着朋友们的面我都不能和你手牵手,急坏我了。”
那笑颜甜得刺眼。
袁晴遥还拜托何韵来给她化了个美美的妆,她往日里素面朝天的脸添了些修饰,唇红齿白,身着白色的蓬蓬公主裙,绸缎般的长发散落,一笑百媚生……
他没胆量再看,转移了视线。
几分钟前,在洗手间的那一通电话给一切下了定论。
“期待是心痛的根源”,他明明七岁时就领悟到了,如今十八岁,他竟遗忘了这个道理。
多日以来的忧虑与挣扎画下了句号,他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抻开五指,用力地包裹住她的小手,唇边漫开一抹笑意:“第一次实战还不错,没让我栽跟头。”
她小跳步两下,俏皮地笑:“当然啦,要领我都牢记于心了!不过好可惜,我们周围连半个人都没有,第一次在外面正大光明地牵手都没个观众捧场。”
我们。
这个词,今后从她嘴里听不到了。
他紧了紧手,近乎贪婪地体会她掌心融融的温度。
有些事是第一次做,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
20:00PM,演唱会正式开唱。
精美绝伦的舞台上灯光如彩虹般绚烂,粉丝们大声跟唱,每一曲结束,都有震耳欲聋的喝彩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袁晴遥和林柏楠前面的好几位粉丝举着发光的灯牌,上面写着“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的字样。
她目光深深地落在那几个字上,默念了好几遍。
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和坐在她身旁的人,都是陪她长大的人,也是她想陪其到老的人。
她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后半场,唱到《晴天》这首歌时,珍贵的回忆伴着歌声涌入她的大脑——
那个在大雨滂沱的夜晚淋着雨来找她、被她揍了一顿还弹吉他唱歌给她听、把大半个雨伞给她撑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的男孩,此刻正坐在她的身旁。
这是一首代表初恋的情歌,对袁晴遥和林柏楠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外加眼前的一对年轻情侣听着听着,就情不自禁地相拥热吻了……
这不是绝佳的告白时机吗?
袁晴遥用余光去探林柏楠,他静静地望着舞台,没有合唱,没有行动。
那双小鹿眼稍显失焦,蓝色和白色的流线灯光在他眼帘交替轮转,却没点亮他的瞳仁……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睛似乎微润。
等啊等,一曲即将落下休止符,袁晴遥实在沉不住气了,她胳膊肘捅了一下林柏楠的侧腰,而他一副恍若初醒的模样,润了润嘴唇,缓缓转过头来……
“林柏楠,我们……”
“袁晴遥,我们……”
“咻——”
“砰——”
“啪——”
恰时,灯光突暗,烟花四起。
舞台喷涌而出的璀璨光火炸开全场,欢叫声一波接一波持续高涨,淹没了少年和少女想说的话。
在一片明晃晃中,他们彼此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听不到具体说了什么。
待烟花落幕,到了互动环节,袁晴遥不关心,她急不可耐地凑到林柏楠的脸跟前,闪着星星眼追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们怎么了?”
“……”
林柏楠的下唇隐隐颤抖。
默了默,他扶正了袁晴遥头上戴着的毛绒绒的发箍,顶端镶一个皇冠,她进场前在小贩那买的,美其名曰是看演唱会的仪式感。
开不了口了,他随口扯了一句:“我说,我们等会儿等人都差不多散了再打车回去。”
她连连点头,觉得好事马上水到渠成了,对他大声耳语:“虽然太吵没听到,但你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的。”
他会读唇语,肯定看明白了。
“……笨蛋,你太大声了,吵得我耳朵疼。”休憩几秒,他才挤出一丝力气揶揄道,重新看回前方,“听歌就听歌,喊得那么疯狂,还以为你嗓子是借来的。”
“啊——”她故意凑他耳边叫,顽皮的笑容绽放,盈润的眸子里有渴盼的光在尽情跳动。
然而,是光,就总会熄灭。
*
从演唱会退场,再到乘上回酒店的出租车,最后到吹着温吞的夜风漫步,林柏楠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缓行在与海岸接壤的水泥路上,路灯昏昏,林柏楠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袁晴遥跟在后面,眼看时钟就要跳到第二天了,她焦灼地咬起了手指甲。
难道他在踩零点整再说?
也许想等她明天的生日?
还是他没读懂她的口型?
抑或是他在等她先开口?
理不清,她心绪愈加纷乱。
倏尔,只见林柏楠停下,转动手推圈回身面向她,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意,她听见他说:“袁晴遥,别等了。今天有很多时刻都合适向你表白,但我没这么做就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