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晴遥在林柏楠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情感起伏了,她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是似乎……
他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她找他找了个底朝天, 千里迢迢赶来见他;她盼他回来盼得望眼欲穿, 睁眼闭眼都在惦记他;她担心他担心地天天以泪洗面,他留下的那些个念想,“北回归线”、巧克力、CD唱片、猫咪抱枕等等礼物,她都快盘包浆了……
居然就换来如此冷淡的反应。
手虚虚地垂在裤缝边,委屈感顶着袁晴遥的脑仁, 她问:“你不想见我吗?我又打搅到你了?”
他侧脸面对她, 不答反问:“我爸带你来的?”
“……谁带我来的很重要吗?你怎么回事啊!”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把袁晴遥给惹急了,她一只脚踩地, 另一腿膝盖跪在床垫上,探身向前去抱林柏楠。
可林柏楠却抓着床边扶手,撤了撤身子, 明摆着在躲避她的靠近。
“……”
她整个人一僵,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数不清第几次被他躲开了,拉一下手不行, 拥抱一下也不行,难道她有传染病吗?不是彼此的好朋友吗?不是也喜欢她吗?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啊……
越想心脏越碎成了渣渣,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令她心碎的地方。
袁晴遥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发泄道:“你一声不吭离开就说明我无关紧要了,我就是个大笨蛋!我再也不要见你了!我要跟你绝交!林柏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哎,不是……”他慌张地拉住她的衣袖。
“放手!放开我!”她胡乱地挣脱。
“等等,你冷静一点!”
“凭什么听你的?让我走!我讨厌你!”
“去哪?”
“不要你管!反正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
眼看袁晴遥甩开了他的手,就要往病房门口冲去,情急之下,林柏楠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拦腰将袁晴遥拽了回来,她一屁股跌坐在床面!
少年臂弯里货真价实的实感,让思念在此刻具象化成了她的名字。
闷哼一声,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手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就算瘦成“纸片人”,从小练就出的臂力也不容小觑,她不是对手,开始掰他的手指头!
“嘶——”
“坏蛋!你强抢民女!”
“哪有那么严重……”
“放开!我喊人了!”
“你已经在喊了。”
“救命啊!放手!”
“不放。”
“放!开!我!”
袁晴遥跟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对空气拳打脚踢。
理性警告林柏楠不要再做出越界的行为,但感性驱使他把另一只胳膊也环了上去,将袁晴遥紧紧地锁在怀里。
他不想她瞧见自己的邋遢样……
但此时此刻,他更想将她留下。
闹腾的少女被那力道压制得动弹不得,少年微带喘息的声音喷在她的耳廓:“你不也一声不响就出现了?神出鬼没的,我没准备好见你。我没刷牙没洗脸没打理头发,伤口不能见水,我很久没好好洗过澡了……”
语气隐隐约约听上去像个小可怜。
她愣了一下,问:“……所以你才躲我?”
他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林柏楠,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搞笑!”她气哭了,继续抓扯他的手,力度却明显轻柔了许多,“生病了不都这个样子吗?你需要准备什么?医院是秀场还是摄影棚?你要洗得白白净净的换身潮的得风湿的行头化个妆做个发型喷上香水拿个补光灯照着你摆个帅气的pose再让我来探病吗?”
一通狂轰乱炸。
“……说话都不带喘的。”他低低地感叹道,多日未见,她的脾气见长,嘴皮子也越来越利索了。
她不接话,不理他,不逃脱,安分地坐在床边抹眼泪,肩膀随着抽泣声而一抖一抖的,还伴随着吸溜吸溜的声响。
她一大哭就爱流鼻涕,仿佛泪水和鼻水走的是同一条道。
林柏楠从床头柜抽了几张抽纸,袁晴遥耍脾气不接,他便从背后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鼻子,揶揄道:“啧,要游泳圈吗?房间快被你淹了。”
“我就要大哭特哭!你少来管我!我讨厌你!”嘴里放着狠话,但身体很诚实地就着他的手擤鼻涕。
“讨厌我还来看我?”
“我后悔了……咳咳!”
“慢点,哭鼻子的时候别说话也别吃东西,容易呛到。你真是个没常识的笨蛋。”
“……”
耳熟的话流入她耳内。
相似的内容,却比她想象之中温柔一百倍,刹那,她的眼泪淌得更汹涌了。
把纸丢进垃圾桶,林柏楠不再禁锢袁晴遥,但他的双手没有完全拿开,而是十指交叉用胳膊圈了个圆,她位于他的圆内,万一她又要跑走,他好及时把她拦下。
他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轻声试探:“这么生气?”
她稍稍扭转身体,半侧面对着他,赌气道:“气!我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生气!大坏蛋,为什么我是你随随便便不声不响就能丢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