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吼叫着将奖状撕得稀碎,又不顾一切的摔砸着东西,针头再一次崴在了肉里。
“啊——!!啊——!!”
他嗓子叫破了音,像一个破风箱。
“没事的,没事的!”母亲就急急扑过去抱住他,一遍又一遍拍抚过他的后背。
可是没用,罗森就好像不认得母亲了一样,一把推开了母亲。
“哐当!”一声,年近半百的女人一头摔在了地上。
陈姝快步跑进去,将女人扶起,医生后脚又带着镇定剂,像捕捉什么动物一样,将他控制在床上。
而这一次,甚至还用上了约束带。
陈姝眼睁睁看着罗森像一条濒死的鱼不停挣扎,随着药液流入,他渐渐平息,被强迫合上了眼睛。
他母亲无助地哭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陈姝才知道,罗森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不能看见红色,也不能看见有关军校那些熟悉的东西。
不仅仅是若拉的死,也不仅仅是废墟中流失的鲜血。
最残酷,最残忍的是,学校跟他的父母沟通转系。
——没了半条腿的士兵,毕了业也不能再上战场,没有军队会收要,他最多只能做个文员。
现实对于幸存者的摧残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对罗森而言,他的梦想就是在战场上功成名就,然后对着所有人证明,他们beta一点都不平庸。
现在告诉他,他为了百姓做出的付出却毁掉了他毕生的前程,简直就像扇了他一个嘴巴子。
文员是个好岗位,但对罗森而言不是。
方世杰和若拉的牺牲,或许对他们本人而言,会觉得,那一刻是值得的。
但其实,真正‘值得’的地方,不是‘牺牲’,是因为不需要面对细碎的折磨,才显得值得。
罗森无法作为一个幸存者认为这一切值得,他甚至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断腿求生。
他应该死在废墟里。
他就该死在废墟里。
--------------------
第143章 英雄
此后每天七个人都会轮流来医院,可是除了带东西,谁也没再走进去。
大家知道他的ptsd后,自觉的不再出现他眼前,就停在外面悄悄地看。
五月春暖花开,绿意盎然。
被烧得焦黑的楼房来不及修葺,废墟也没能料理,但植物们还是依季节而至。
鸟儿是他们传播的使者,将种子们带向每一片土地。
于是从那些沟缝里,石板下,不知不觉就攀岩出一片绿茵,一朵黄花。
罗森终于开口说话,不再每天只是嘶哑的吼叫。
周六时的七个人都去了,听到他对母亲说:“妈,我腿痛。”
母亲动作一顿,努力撑着微笑问:“怎么个痛啊?”
说着就去检查他完好的左腿。
罗森摇了摇头,指着另一边:“是右边,妈妈。”
闻言,母亲眼睛立刻就泛了一圈红。
她小心翼翼抚摸上儿子被截断的位置:“是这儿吗?”
“往下。”
“往下?”
母亲面露迟疑。
下面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会疼?
她以为罗森所说的疼是一种对痛苦的比喻。
罗森挪了挪身子,想要蜷缩起来,但是好像一动腿就更受不住了,“嘶——!”地一声:“啊!脚趾头像拧在一起了一样,烧得疼。”
她这才慌了,又急匆匆地叫医生。
陈姝几个就只能紧张兮兮地扒着外面的窗户瞧。
医生从里面问询了一圈,走出来,和母亲沟通:“他这是幻肢痛,是一种慢性的,持续性疼痛。”
“幻肢痛的原因可能是,截肢后残留的肢体,部分末梢神经结构发生损伤,引起神经纤维或神经瘤异常放电,或细胞损伤产生化学物质,刺激身体感受器导致幻肢痛。”
“也可能是丧失截肢部分的神经纤维后,脊髓支配的神经末梢发生异常分布,该处的神经中枢和神经元敏感性增加,从而对伤害性信息敏感性增加抑制性减弱,产生痛觉过敏,引发幻肢痛。”
“或,躯体部分被切除后,身体感觉传入部分有一定缺失,患者大脑皮层将发生重组,导致幻肢痛。”
“以及一定的心理因素。”
“那,那怎么办!我们要吃什么药吗?还是打针…”母亲六神无主地打开支付页面,她不懂这些道理,只知道是截肢害了儿子,急切地想要儿子能好起来。
医生摇了摇头:“药物治疗往往并不理想,先试试镜像联系的方式,欺骗大脑,截肢的那边是有腿的,然后幻肢哪里痛、痒就盯着镜子里的腿相对应的去揉,去挠。”
其实还有一种虚拟现实疗法,用肌电感受器探测残肢的肌电,预测出患者截肢侧想做的运动类型,然后在屏幕上虚拟肢体进行同样运动。让患者注视屏幕时,感到自己的肢体仍然完整,可以随意运动。
但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而言,这种长期的付费项目必成一种负担,他好心的提了个更为便宜的治疗法子。
母亲连连鞠躬:“好,好,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医生走后,陈姝几个立刻帮忙去办,让人帮忙抬进病房一面镜子,放在罗森床上,挡住右侧截去的腿,将左侧的腿映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