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泠淡声提醒:“爸,你喝酒了。”
“让司机开车,我跟你一道。”林承孝挥挥手,不给林雨泠再拒绝的机会,叫人去喊了司机。
父子俩一前一后坐上车。
空气里弥漫着股酒精的味道,火辣辣的感觉剌得嗓子痛。
林雨泠摁了一下控制屏,降下半边车窗,任夜风嗖嗖地往车里灌,也不嫌冷。
“这是你妈要带给你的。”林承孝从包里递来一个熟悉的盒子。
又是糖。
林雨泠觉得自己快吐了,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不知道是因为那两道菜,还是因为过度刺激的酒精,又或者是这种窒息的对话。
总之,他难受得厉害。
他突然想念在森林里比赛的日子,想念陈姝身上的热红酒气息。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一切都是轻松的,肆意的,安稳的。
而陈姝的信息素也不会这么刺鼻,她是那种温和的微醺,让人还没有感觉到酒精的存在,身体已经暖洋洋的。
如果说一开始提出回校是因为不高兴,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归心似箭。
像逃一样,急于想把那些委屈都吐进马桶里。
林雨泠短暂地合上眼睛,又睁开,接过那盒糖,却只是放在了车内。
因为他突然不想再一味顺从,没有意义的吃‘苦’。
“谢谢妈,但我不喜欢吃糖,就不带着了。”
他明明有别的选择。
厨子也不是只会往锅里撒糖。
这是林雨泠十岁之后第一次对父母表现出反抗的姿态,好像是迟来的青春期一般。
在林雨泠十岁前,林承孝会斥责他不懂事。
但在今天,林承孝的反应大不相同。
他沉默了片刻,竟是放软了语调:“不想吃就不吃,但这是你妈妈的一片心,收着吧。”
“…”林雨泠觉得奇怪,反问道:“爸,糖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不然有什么必要十年如一日的糖糖糖,哪怕他说出来,自己不喜欢,还是要收着收着收着。
‘心意’这件事,他知道了,但他又搞不明白了。
因为在他看来,或者说,和令他舒服的关系相处中,对对方好,关心对方,那都是要以对方真正需要的为切入点的。
而不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就像他知道父亲的职责重要,所以即便自己很想和父亲一起吃饭,休假,但仍然克制住不去多做纠缠。
就像他知道陈姝要为队伍负责,所以即便他觉得她太不爱惜自己,也不会阻拦她前进的步伐。
他只会想,那他就不要再压到对方身上了。
这就是他能为对方做的。
还是说,他对此的理解是错误的,扭曲的?
爱。
说句顶撞父母的话。
他很难把这种,‘施加给对方不喜欢的东西’的行为,理解为爱。
林承孝沉默住了。
车内氛围一时冷到极点。
或许是被触怒了父亲的威严,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林雨泠不想去探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说话的分寸。
如果这几句话说出来都有罪,那他真的找不到父子相聚一面的意义。
车停了下来。
林雨泠坚持的没有拿那一盒糖,语气依然恭敬,道:“爸爸再见,我先回宿舍了。”
林承孝蕴着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再逼着林雨泠将糖拿上。
--------------------
第59章 旧约
医务室连轴转了一个月,每天都有伤员,今天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几个学生,灯在被摁灭的瞬间,一只手探过来,“啪嗒”一声,又再次被摁亮。
“安老师,你待客的礼数可是越来越差了。”
林承孝大步挡住房门,在挤入的同时,“哐!”地关上。
安冉并不意外他的深夜来访,笑笑,道:“如今这做了司令,脾气也是见长。”
说着,转身真的去拿水壶:“喝茶,还是咖啡?”
“都不要。”林承孝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事问你。”
“嗯。”安冉微微颔首,将白水推过去:“还是得要点什么,不然司令又要数落我礼数不周。”
“我没有闲工夫跟你在这儿叙旧,安冉,你知道我要问的。”
林承孝揉了揉眉心,浑身散发着压不住的烦躁,拿起面前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你找到了那孩子,为什么不上报,解释!”
水被溅了出来,泼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往下落。
安冉也不见恼,不见怕,慢悠悠拿抹布过来擦:“林司令这么生气干什么?”
见状,林承孝的神经突突地跳起来,语气愈发低沉:“收起你这副态度,回话。”
他最是厌烦安冉这副不温不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急性子,还不如你儿子。”安冉吐槽了一嘴,索性坐了下来:“我是知道,不过,这其中的利弊司令应该比我还清楚。”
“司令没必要这么怒气冲冲跑来耍这么一通威风,你要是不认同,自有不认同的做法,去上报不就好了?之前是不知情,那现在您知情了,不是吗?”说着,故意咬重了‘您’的字音。
林承孝听懂了安冉的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