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境遇里,刀剑无情,能活下来都是莫大的幸运。
他们放弃了,想退都难,战场瞬息万变,随时都在偏移。烈刀门只得丢下几条人命,才保留火种远离这片战场。
回头一想,为了个金丹期的小子,又损耗了如此之多的门派高手,太亏了。
龙琛看不到烈刀门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从主战场边缘撤出来。他抬头看了看,没发现空中有像是混剑仙的剑修。
他怕还有人在跟踪,便去山林里又绕了一圈,才开启了和白皎的连系。
之前是他主动切断了白皎的连系,怕白皎跟着他遭遇危险,此刻悬在头上的刀暂时消失,他便想第一时间找到白皎。
他对白皎承诺过。
他简单整理了下自己,朝着白皎的方向全速飞去。
越飞越觉得不对,白皎怎么会在主战场上?
他疯了似的加速,偶尔撞到些树枝也不在意。
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迎面来的风让他的脸刺痛,筋脉在全力输出下也有些不堪重负,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直到听到那声呼喊,他的心跳停滞了,揪心的痛让他快要从剑上掉下去。
他不断地确认身体里通过契约连系传来的气息,没有变弱,白皎应该是好的,应该……
浓郁的哀痛绝望还是快速将龙琛包裹。加速,再加速,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笼罩在他头上的东西,冲破。
主战场上,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浑身缠绕着雷电的巨熊用两条粗壮的后腿站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大雪停了,风也停了,雪豹矫健轻灵的躯体清晰地显现出来。
诸多修真界人族大能们或睁大双眼,或皱紧眉头,或放缓呼吸。
他们都看向凭空出现的红点。
长长的红衣铺散开,金枝藤蔓在上面蜿蜒,繁复而华丽。火红的头发成巨大的一束,垂在身后。赤足雪白,在一片火烧似的红中格外醒目。
他低着头,看不到面容,仍让人觉得极美,雌雄莫辩,让天地失色。
人族大能们都感到紧张,这般装束,定不是庄重清修的正派,很有可能是魔修或者化形大妖。
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感到他的气息,他的出现却让所有人注目,那是种自然而生的灵感,一种玄之又玄的不约而同。
突然出现在这里,红珏心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脸上仍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他低头,看到了白发狐耳的少女。
“皎皎。”他唇角的弧度开得更大了些。
赤足在空中优雅地迈出一步,便移动了极远的距离,他停在白皎面前,将手放在白皎的耳朵上,极尽温柔地揉了揉。
“不要哭了,我在这儿呢。”
“哥哥!”白皎抬头看到红珏,烈焰般的颜色让她的世界明亮了些。
如往常不知道多少次一样,她扑进红珏的怀抱里,放肆地大哭。
不远处,龙琛刚刚赶到,看到白皎在别人怀里。
他张开嘴想呼唤白皎的名字,可喉咙里完全发不出声音。
一路飞过来,无数想对白皎说的话梗在喉咙口。偌大的情绪思潮全拥堵在胸口,他感到不能呼吸。
那抹红色太刺眼了!龙琛反手握剑,随时都想发出他的最强一击。
在红珏怀里,白皎缓缓平复了心情,她渐渐感到了不同。
没有龙琛的怀抱宽大,也没有那种踏实落地的感觉。红珏的怀抱很软很暖,却像是水像是风像是丝滑的绸子,在飘,让她无法抓住。
从她记事起,红珏就在她身边,红珏参与了她这生中的大部分时刻。曾经她最喜欢的,就是窝在那只大红狐肚皮下最柔软的毛里,那样舒服,那样安心。
此刻,她再次拥抱红珏,是以人类的姿态。
她按捺住心底里冒出的异样,抬头,委屈地看着红珏,“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
红珏轻轻地笑,眼里软成一团水,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皎头顶如丝缎般的头发,“皎皎啊,终于长大了。”
“是呀!”白皎兴奋道,她挣脱了红珏的怀抱,转着圈向红珏展示自己的人类模样。在妖界她一直期盼着能化形,可以说,长大化形是她最强烈的心愿。可是,化形了,她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喜悦,甚至不愿意常常化成人形。
不过,看到红珏,她还是非常想分享自己的经历。此前的多少个夜晚,她都说心里话给红珏,留下了无数温暖的回忆。虽然夹杂了些不适异样甚至是受伤,但那些好的记忆还是让她非常怀念,还想再体验一次。
她张开嘴,准备好好与红珏说一说,余光里闪过一抹血色。
“哥哥。”
红珏看到少女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变得黯淡,黑暗中有光,显得幽深,里面有许多思绪许多感情,他竟然看不出来了。曾经干净到像一张白纸的白皎,曾经他能够一眼看到底的白皎,此刻不一样了啊。
白皎伸出手指,指向远处,浩浩荡荡的兽潮还没有停歇,掀起漫天的尘埃。
“你能让他们停下吗?”
红珏仍然双目含笑,看着白皎,没有回头看就知晓了一切,他轻轻在白皎头顶拍了拍,“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