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哗然,都夸秦大老爷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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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衙门只有数百步,宋初夏揭开车帘,打量前方的县衙,心里不是一点紧张都没有,毕竟这是头一回亲眼见识古代的官府。
但往常在电视或者史书史料上见得多,硬要说起来,她和古代的一切都算老相识。
而此时衙门后堂里,人不比秦家当时人少,除了商户的代表外,还有另一拨文人的代表,正屏息以待传闻中的文曲星的到来。
唯独方德生老神在在,老相识见面,有什么可期待的?
李县令和孙主簿则在后堂一旁的房中品茶躲清净。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能吵。”李县令放下茶杯,捏了捏眉心道。
孙主簿立即给李县令杯里满上,笑吟吟道:“还好大人您动作快,不然这两拨人可就得打起来喽。”
闻言李县令睨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多亏你主意大,使了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起来这消息长腿似的传这么快,孙主簿功不可没。本就是从衙门传出去的消息,再经衙门的人稍加煽动,就传遍了全城。
吊起了这些大小家族的胃口,又在他们抢人之前,率先宣布要把文曲星迎进县学,截胡了!
平民抢得过官家么?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偃鼓息旗。
如今还灰溜溜地到衙门来,说是见识一下文曲星的风采,那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毕竟他可是夏江百姓的父母官呐。
一想到那群人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还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模样,李县令就心情大好。
孙主簿一脸谄媚,赞道:“都是大人您这只黄雀有雄鹰之风呐,哦不,大人您就是雄鹰本身!”
李县令捻着须,慢悠悠地品一口香茗,好让自己的得意之态不那么明显。
心想孙主簿这老小子说的果然没错,真文曲星也好假文曲星也罢,只消把这块活招牌的名号打响,城里民众果然激动,纷纷闻风而动。
可惜这些人注定要跑空,文曲星得为官门所用,只消给她在县学里头安排个闲职,一来可以振奋县学里的生员之士气,二来又能刺激城里各大家族的子孙冲击县试,往县学里来。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今年县试和秋闱,夏江县要是出了好成绩,再加上之前打击赌博一事上添的政绩,他何愁不能高升?
这人心情好,连喝茶都比平日里香两分。
李县令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道:“该出去喽。”
“是,大人。”孙主簿忙提脚跟上。
众人在堂内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县太爷的人,正低声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议论时,李县令恰好从偏门进来。
“县尊大人。”众人齐声道。
“诸位请坐,这里不是公堂,无需拘谨。”李县令笑呵呵道,又看向一旁孙主簿,意思问人怎么还没来?
孙主簿心说大人你问我我问谁,但只能出去瞧瞧怎么个情况。
就听见后堂有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一名妇人牵着一女童出现在门口。
堂内偏灰的光线下,女童身着鹅黄袄子,一头略带枯黄的发整齐地梳成双丫髻,清瘦的小脸面色泛黄,唯独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灵动的光。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
在场除了方德生,莫不是一脸惊讶。
李县令惊得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你、你就是文曲星?”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斗诗
◎神童再世。◎
都说大夏乡出了个下凡的文曲星, 当着一乡人的面儿显了神通,治服神棍和恶婆娘,传得神乎其神,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文曲星下凡投身的不是哪个男子,而是一个小姑娘。
这些大伙儿事先都知道,小姑娘就小姑娘吧。前朝也出过女皇, 影响遗留至今, 是以时下人们对女子没那么大偏见。可谁也没料到,她还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包子, 看着跟“文曲星”是半点都不沾边儿。
在场之人多少有些幻灭,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
宋初夏瞧见这情况,心下有些明了,这些人怕是当她奇货可居, 如今见到真人却失望了。但……
她还可以让他们更失望。
宋初夏面上怯怯的,眼帘半垂,话儿都说不大利索:“我、我不是什么文曲星……”
活脱脱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乡野丫头。
诶?找错人了么?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只方德生一人悠哉地拿起茶盏, 轻呡一口, 心说:要开始了。
这几日都跟这鬼丫头的事儿牵扯在一块,他当然是要直接把黄历揣身上,出门前随手一翻,见上边写的是“诸事皆宜,不避凶忌”, 黄道吉日也, 才好放心出门。
议论声四起, 李县令不由得狠瞪了孙主簿一眼, 孙主簿心道冤枉啊大人,他明明就是按里正那老头儿说的去找来的人呐。
孙主簿急急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念道:“钜贤如木铎,一振声盖代。丈人文曲星,谴谪落下界。辞源发昆仑,意尽若到海。昔在神德朝,少秀负文彩。【注1】”
位于县令下首的柳举人垂目端坐,听罢,点了点头,赞道:“好诗。”
“这首诗可是你写的?”孙主簿看向小丫头问道,能作出连柳举人都夸的诗,总能证明她的不凡吧。
宋初夏摸了摸鼻子,摇摇头道:“不是。”神色略显迷茫,语气却笃定。
话音落,堂内有人惊诧,有人不解,顿时嘈杂一片。
“怎么回事啊,传言是假的吗?”
“该不会是无知乡民胡编乱造的吧?”
“为什么要编造这种事啊?”
“谁知道呢。”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李县令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他原先想赌一把,让这丫头进县学担个闲职,这决定不可谓不大胆。毕竟闲职也是职,哪怕只作块活招牌也得有亮瞎人眼的功夫才是,不然如何服众?可眼下这番情景,俨然是在打他的脸,告诉众人他这一县之首做出的决定荒唐至极。
此时有人嗤笑出声。
一身穿圆领大袖襕衫,头戴方正巾帽,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出来,不屑道:“我当是什么神童再世,原来不过是寻常乡野丫头。”
他转过身,朝李县令一揖,又道:“大人,您也看到了,所谓文曲星下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还望大人务必三思。”说罢又转过身拿眼睨着宋初夏,“姑娘这尊大佛,我们县学请不起,也容不下!”
这位便是县学里的王教谕,在县里一向有些才名,而他本人也自负才学出众,颇为傲气。
孙主簿含笑道:“王教谕,县尊大人还没说话呐,您着急什么?”
那王教谕顿时沉下脸,甩袖道:“小人无节。”别人不知道是这厮撺掇的县令大人,他们同是县衙的人还能不知道?
这就是明着骂人了。
孙主簿瞬间涨红了脸,跳脚道:“说谁小人呢?”
“好啦!”李县令重重一拍桌案,喝止道,“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孙主簿忙弯腰低头,连称有罪。
王教谕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举人和七品县令可以说平起平坐,他恼了甩个脸子,这里还没人有资格置喙什么。
“县学诸训导,无不是真才实学之辈,至于那些沽名钓誉、弄虚作假者,还恕王某人不欢迎罢!”
堂内气氛一下子有点凝滞,众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这王教谕脾气比秦觉还臭,读书人就是难伺候。方德生不禁嘀咕道。
同时他又瞟了一眼不远处那对母女,尤其是那丫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怪了,这丫头,之前不都牙尖嘴利的吗?
宋初夏此时的确没什么想法,对旁人的冷嘲热讽也不以为意,只想快点蒙混过关。她算听明白了,这李县令想请她到县学任职,虽然还不知道任的哪门子职,可和这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哪有在村里教小学生好玩儿?
大晋科举条件较为宽松,各地虽办了官学,但朝廷并未限死了只有官学学子才能参考科举,也就是说,考中秀才,却不进县学,仍可以是有参加乡试资格的生员。
如此各地私塾和学院大兴,泰半私学实力不在官学之下。
但她的手此刻被林氏捏在掌中,掌心相触间,能清晰感觉到,她娘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突然,林氏开口道:“大人、大人,夏姐儿只是忘记了当日之事,这首诗确实是她所作……不是骗子啊!”
王教谕闻言却皱眉,不耐烦地打断道:“够了!子不教父之过,身为人母,到这份上了还冥顽不灵,也难怪能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说完还睨了一眼宋初夏,“文曲星?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