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间很值钱。”
“所以呢？你又不上班。”
谈岩澈被呛到，定在原地生闷气。
冉澄牵起他，“司机在等了。”
累了一天，冉澄自上车便枕着身旁人的肩闭目养神。谈岩澈不声不响扣握她的手，脸颊蹭贴头顶，发香总归比身上的清凉味好闻。
车停在「冉婆婆家汤泡饭」店门口。
谈岩澈瞅见招牌，满面狐疑地望向马路斜对面的纹身店，来不及深想已经被拖进店，“今天定要让你尝尝绝世美味。”
她脚步轻盈、语调跳跃，连带谈岩澈也卸下双肩。二人迎着老人家的招呼，冉澄轻车熟路地去后厨，谈岩澈环顾四周，找了处离收银台近的位置，“奶奶，这家店开几年了？”
“四十多年咯。”老人家眯眼打量晚辈，和蔼地叮嘱：“你先吃点别的垫垫。”
“不用，冉澄在做饭。”
“她呀，没一个小时出不来。”
“为什么？”
老人家努努嘴，“没看出来囡囡情绪不高？”
“她刚排练完，没出戏。”
老人家自有推断，“没出戏时跟平常没两样，顶多嘴里嘀咕台词、眼神有点飘。遇上烦心事，才会先仔仔细细擦一遍灶台。”
不开心？谈岩澈听着老人的口述，认真回顾一番，的确有些不对劲。待吃完两盘凉菜，冉澄才端着餐盘走近，端碗时烫得嗷嗷叫。谈岩澈只能左手帮忙，不小心烫到手背。老人家连忙翻出烫伤膏，边抹药边吴侬软语地埋怨：“做事毛手毛脚。”
柔声细语的指责，谈岩澈很少听。此刻置身逼仄质朴的嘈杂，吹着旧空调，心里幽幽激起莫名的触动。
有点起鸡皮疙瘩，又有点想退出门外吹吹风。
冉澄噘着嘴争宠，“奶奶，我手也烫红了。”
“你哟。”老人家随手叩脑门，“戴手套，总是记不住。”
冉澄缩缩脖子，孩子气十足地撒娇，“我想练成铁手。”
“别跟时熠比，你呀细皮嫩肉。”
“切。”
谈岩澈默默观赏祖孙俩逗乐，望向热气腾腾的泡饭，心有所想地品尝第一口。
太熟悉不过的味道，连蟹肉的切法都很眼熟。较那日的比呢？好像只多了记忆中的滤镜。神奇的是，这口汤底总能熨帖心底褶皱，浇淋满腔温热，一点点沉着心往下坠。
踏实、舒坦。
谈岩澈埋着头狼吞虎咽，一勺接一勺联系上心中的Top1泡饭。世界多大？又有多小？最好吃的究竟是这家店，抑或某个人的手艺？
早就该来店里吃，说不定能撞见她穿围裙忙前忙后的慌乱模样。又或在这求婚？就不会被狠跺一脚，听她恶狠狠地说“不嫁”。
一碗很快见底。
冉澄探头探脑地讶异：“这么好吃？”
“非常好吃。”谈岩澈放下碗，意犹未尽。
“和你说的那家比呢？”她咬着筷子，笑容狡黠，黑眼圈彰显疲态。谈岩澈捏捏她腮帮子，“你做的最好吃。”
话说得太真诚，反倒失去可信度。
冉澄自觉被逗弄，不满地夹一眼，“我倒要尝尝哪家这么厉害。”
“不骗你。”谈岩澈不知从何提起，百感交汇成一句平淡陈述：“陈灏喜欢点你家的外卖，我吃了快一年。”
原来那些加班到后半夜的疲惫、跟父亲抗衡的憋闷、食不知味的麻木，早就和眼前人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原来…
冉澄眼珠子鼓溜溜转，转而露出胜利者的姿态，“点盲盒没？”
“点了。”
“是不是觉得赚翻了！”
“亏本没？”
“哼，我开心最重要。”冉澄品口鲜汤，有意压下对机缘巧合的过分感慨。江城数得上的泡饭店没几家，正常。
“怎么想着带我来这？”
“那天没发挥出百分百的功力，不服气。”冉澄玩笑打岔。她不懂得安慰，只能带人来这片自留地，从小到大最能治愈她的地方。
俩人吃着泡饭，将烦心事暂且抛诸脑后。谈岩澈对比老人家给的提示，察言观色，“首演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冉澄不假思索地答，“我能处理好。”
谈岩澈料到她的反应，不愿泼冷水，却忍不住旁敲侧击：“IP发挥价值的方式有很多。”
冉澄赞成也不赞成，“快钱能赚，但会牺牲长尾效应。”
“同意。可吃不饱饭的时候，首先要解决生存问题。”
“明白。我目前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冉澄淡然一笑，不准备诉苦，“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生意。”
谈岩澈不置可否地闷哼，点到为止。冉澄又喝了口汤，漫不经心地问：“你呢？事情都处理好了？”
谈岩澈不习惯倾诉，含糊其辞：“都在可控范围内。”
两人相距两三厘米，胳膊肘难免会蹭到。
谁都没挪远，也没强行贴近。
两碗下肚，谈岩澈饱了，“待会散步回家？”
“你确定？要走四十分钟。”冉澄每次提议散步，都被他驳回说耽误功夫，最后干脆各回各的。
“确定。”谈岩澈突然来了兴致，“家旁边菜市场有家卤味不错，顺道买点当宵夜？”
冉澄难以置信地笑，“谈总学会过日子了？”
谈岩澈由着她揶揄，捞起手腕，手顺势滑落扣住指节，“正在学习。”
俩人踱步到收银台，正好撞见冉爷爷提着袋子急吼吼朝外走。
“爷爷你干嘛去？”
老爷子扭过头，唉声叹气：“给时熠送饭。”
冉澄脸色稍变，“他怎么了？”
“胃穿孔。”冉婆婆神情难掩心疼，“拖着不去医院，这下好了。”
冉澄毫不犹豫，“我去送吧。”
第四十八章 你爱我吗？
饭盒沉甸甸的。
冉澄单手提着，不自觉松开谈岩澈的手，迈出店门后第一时间拨了通电话。
接通的瞬间，冉时熠轻叹，“知道了？”
还好意思反问。冉澄提高音量，“你觉得瞒得住我伐？”
对方憨笑：“没打算瞒。大家都忙。”
“是的呀，忙到住院了！”冉澄说话夹枪带棒，语调仍轻轻柔柔。谈岩澈闷声不吭地旁听，就着听筒漏出的星点大致串起他来她往。
太自然、太熟稔。
有些羡慕。
“没事，过两天出院。”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冉澄扭头瞥向身侧，指着受伤的胳膊，“公立医院人多，会挤到你。”
“没关系。”谈岩澈重新牵起人，“陪你去看看。”
二人脚步同起，很快因步速差异而错落。
谈岩澈几次想开口，又觉问什么都不合适，罢了。冉澄踏碎树荫，恍惚回到提饭盒奔医院的日子。急火攻心、大脑止不住构思最坏情况，然后气喘吁吁闯进病房，红着眼眶乱发通脾气，再被病人逗乐安抚：哪有人生气自己先委屈上火？况且我不是好好的？
现在呢？
身体反应还在，心跳嗵嗵。
倒没那么着急忙慌了。不过仍想冲到病床边，确认他无恙。
医院嘈杂。
冉澄领着谈岩澈径直往楼梯间走，好几次遭遇路人的埋怨：这手非牵不可？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谈岩澈很快追不上，独自爬到楼层，意外她竟在病房门口等着。
“不进去？”
冉澄挽起他胳膊，“等你啊。”
消毒水味很冲。
既凸显口吻里自然而然的亲昵，又隐隐发酵出表演痕迹。谈岩澈眉心微动，一时分不清，抽出手臂改揽肩膀，“走吧。”
冉时熠正无聊地打游戏，余光被熟悉的两道身影绊住。晃神的功夫，耳畔传来林克坠崖的惨叫。
冉澄没好气地夺过Switch，麻利地支小桌板、布置碗筷、盛饭，全程没发一言。
冉时熠顿觉双手无处安放，眼神越过她，率先朝谈岩澈招呼：“你恢复得咋样？”
谈岩澈留心着冉澄的举动，顷刻后接话：“照顾好你自己”，随手捋平床单坐下，略带指责：“生病都不休假，传出去我岂不成了剥削员工的黑心老板？”
老、板。冉时熠挠挠眉毛，心照不宣地定下谈话的基调：“你不也在休假？项目那边，助理盯着的。”
“西北的地…”
冉澄重重放下碗，“不准聊工作。”
大米粥热气腾腾，泛着淡淡的鲜香。
冉时熠刚拔除胃管，只能吃无油无渣的半流质食物。冉爷爷便特意过滤鱼汤的油花。冉澄不用尝都记得滋味，温润醇甜，从前打着给他喂饭的由头没少偷吃。冉时熠望着碗身蓝白相间的青花瓷纹，鬼使神差地问：“你不吃？”
“我吃饱了。”
“哦。”
寥寥数语，神思坠落现实。
冉时熠不怕烫地托住碗底，迫不及待喝一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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