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脱口而出:“合作贵在坦诚和守约。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再这样,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这波输出语速太快,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嗓音竟止不住地颤抖。解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偏音节剌到声带,堵得人骤然气短,心颤间掂量出这句的份量。
质问余韵难消,顺延手背上的针眼钻进血管,循环起难以言状的窒息。毁约在生意场很常见,刚签完修订版立马翻脸的,谈岩澈头一回遇上。最为哑口的是,居然找不到一条像样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没考虑合作伙伴的处境。
合作伙伴的定义是什么?
她现在属于哪个层面的合作伙伴?
或许,有没有更贴切的词语?
婚姻…为什么和其他合作不一样?
如果对方有权随时终止交易,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她喊停?
大脑被砸得发懵,惯用语系彻底作废。偏头痛又犯了,谈岩澈重重按捏眉心,深吸好几口气,到头来也只能郑重保证:“新合约已经签了,我会遵守。”
“希望如此。”
“以后别说毁约。”
“为什么?”
他答不出,呆愣在原地,无声无息地望着她。
冉澄垂落眼睑,“谁准你搬进来的?跟我提前商量过没?”
“如果你不愿意,我今晚住酒店。”
“我不愿意。”
“哦。”
“你现在就去!”
“好。”他弯腰够行李包,石膏磕到包沿,疼得僵在那进退两难。
冉澄才不上当,“左手也疼?”
“疼。”
华灯初上,光影浑浊。
似有若无的“嘶”,磨着耳根子发软。目光试探着重叠,一呼一吸间吞并空气里的尖锐。某些言语的威力实在太大,大到他俩不由自主在此刻偃旗息鼓,任由那股混杂药水味与妥协的气息,丝丝缕缕缝补撕裂的距离。
冉澄别过脸不肯看他,结果下一秒“疼”字径直侵入口腔,“不骗你,真的疼。”
“你活该。”
谈岩澈及时抓住软化的瞬间,“我在这洗个澡?酒店水流小。”
“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
水淅沥沥。
极致的潮,从头到脚网住二人。周遭气温骤升,蒸发掉体内的惴惴不安,将好匀出容纳彼此的方寸之地。
谈岩澈单手托住腰腹,右手指顺着滑腻勉强游走。齿尖轻咬后颈的软肉,似安抚又似标记。太闷,越喘越透不过气,不得不唇舌相渡来攫取生机。太黏,越想逃离越无计可施,只好臣服于沉沦的欲望。
水珠摇摇欲坠,胸腔前所未有地贴合背脊。
从后加深的侵入直截了当,顷刻挤压最后丁点不痛快,人也只想往前横冲直撞,不再纠结无聊的过去。
冉澄双手撑着墙,被突如其来的满胀逼到墙角,手摸到他的,终究是软了三分,“你手不疼?”
谈岩澈轻掰她下巴,碾咬软唇,“喜欢和我做吗?”
“不喜欢。”
“哦...”他关掉水龙头,坏心眼地顶撞好几下,“撒、谎。”
冉澄恼羞成怒地警告,“下不为例。不然我就...”
“你就干嘛?”
“跟你离婚!”
谈岩澈狠狠挺腰惩罚,吞掉这番口不择言,拧一记心尖,“我不离。”
深入深出的快节奏,有助于纾解接连听见“离婚”的糟心。暂且由着她胡说八道,改天再约法三章吧。新合约新开始,没法提前解约,婚…更不能说离就离。
热水倾注而下。
唇穷追不舍,里里外外临幸透彻。
太酣畅淋漓,太意犹未尽。
冉澄只觉被他的气息从内到外浸透了,连同心底竖的尖刺,都在这股潮热中被泡得绵软。谈岩澈抱着颤抖不止的人,体验身体的共振,轻蹭她鼻尖哄着,“舒服了?帮我洗澡。”
两人玩玩闹闹洗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冉澄惊慌地躲闪他的唇,“你听见没?”
“叫得很好听。”
“不是。”冉澄压低声音:“家里来人了?”
脚步声笃笃,夹杂赵知行的嘀咕:“澄澄?”
谈岩澈赶忙裹紧浴巾走出浴室,裸着上半身和岳父招呼。对方怔愣地盯女婿好半天,后退到门口,勉强找回语调,“哦,你在洗澡。”
“爸。”谈岩澈顺手关门,“我刚到家。”
“手怎么了?”
“骨折,小事。”
赵知行应着声,眼神乱飞,"澄澄呢?"
“出门买东西了。”谈岩澈攥紧浴巾,“还没回来。”
“晓得了。”赵知行尴尬地直搓手,扫见玄关处两双东倒西歪的鞋,结结巴巴:“那、那她还说找我下棋,这孩子真不靠谱。”
“哦,快回来了...吧。”谈岩澈东张西望,胡乱抹抹后脖的水滴。
赵知行对着地板嘱咐:“早点休息,告诉澄澄我来过了。”
“好。”
转身关门。
赵知行挥手撵冉知玉回屋,“俩人好得很”,看向冉时熠时,明显有点不自在,“再坐会,难得回来一趟。”
“好。”
过去两小时,冉时熠无数次按耐多管闲事的冲动,却无法抑制地赶回江城一探究竟。明早有例会,她今晚肯定得回家,但...他斟酌一路,临到门口竟心生胆怯,不知该不该敲门,也不晓得能问什么。
“没吵架就好。”冉知玉启唇拽回他思绪,“刚闹的动静不小。”
“小夫妻过日子,拌嘴正常。”赵知行顾念冉时熠在,没法说太透,“我进屋的时候,俩人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是颗硕大的定心丸,牢牢堵住喉咙口。
离开姐姐家,冉时熠若有所思地往泡饭店走。每迈一步,刨根究底的心思便淡半分,跨进店时已经能扯出若无其事的笑,“生意怎么样?”
店铺刚打烊。冉婆婆算着账,循声抬头,面露惊喜,“时熠回来啦。”
冉爷爷听闻走出后厨,关切不已:“饭吃了伐?锅里还剩点汤。”
冉时熠拍拍肚子,“饿了。”
好阵子没见。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冉时熠大口吃着滚烫的泡饭,咕隆附和。
“吹吹,不好吃太烫。”
冉时熠舀到好几块蟹肉,“难怪这么鲜。”
“哎哟,老头子糊涂了。”冉婆婆作势要夺碗,“这是昨天的螃蟹汤底。”
“搞混了。”冉爷爷猛拍脑门,拦住大快朵颐的人,“重新给你做。”
冉时熠捧着碗闪躲,“没事。”
“隔夜汤,少喝。”
冉时熠应得乖顺,却一口气喝光。暗笑哪有她这么做生意的?放许多蟹肉,也不怕亏本。
砂锅转眼见底,胃因进食太快隐隐作痛。都说伴汤水吃饭不健康,偏他从小到大,如果没汤水,根本吞不进白米饭。记忆中的米粒吸满鱼汤,鲜到掉眉毛。任之后钓到再新鲜的鱼,都复刻不出那份独特的鲜美。
光线昏昧,冉婆婆垂眼端详,“遇事了?”
冉时熠慢吞吞抬头,下意识的敷衍斟酌成一句询问:“澄澄...这几年过得好吗?”
说不上来,总觉得她变了。更能遮掩情绪、更精于算账、更处事不惊,也让他时常恍惚那场婚礼的真实性。
冉婆婆和蔼地笑着,意有所指:“时间过得真快,眨眼的功夫澄澄都结婚咯。”
冉时熠听明白了,“她变化很大。”
“你变化也很大。”冉婆婆心疼地敲打,“对你和澄澄来说,都是成长。”
“我知道。”
“小谈人不错,很关心澄澄。”冉婆婆没提这桩婚事的突然。年轻人有他们的生活方式,长辈也顶多插手原则性问题。至于其他,自求多福吧。
“他是我好朋友,人的确靠谱。”
“光靠谱没用,得眼里有澄澄。”冉婆婆指着那双老花眼,“我看人很准。”
冉时熠释怀地笑笑,“澄澄也不会随便找个眼里没她的男人结婚。”
这句话毫无停顿,一鼓作气里满是硬塞下肚的安心。
胃痛越来越明显,担心被看出端倪,他借口四处逛逛,走出街角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今晚是圆月。
明晃晃挂在天边,照亮心底乱如麻的疑虑。
脚步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停在文创园区门口。时隔数月,已经再难找到旧时的影子,仅剩几块砖瓦、破铜烂铁,提醒着破碎生锈的曾经。
算咯。
不管了。
他绕到后门砖墙,三两下攀上,下跳时脚底板震得生疼。剧场仓库的三脚架拆卸大半,修复的旧墙始终留有新砌的痕迹,冉时熠执拗地绕老地方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大脑响彻唯一指令:困了,回家睡觉。
叮。
谈岩澈:【出了点小状况,未来几个月轩石由别人打理。工作室属于独立存在,你自己拿主意。真有事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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