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故作镇定,神色狡黠,颇有些虚张声势。
相处到现在,谈岩澈依稀找到她的表演套路。假笑会愈发挺直脊背,逢迎则一瞬不瞬地望着人眼睛,生怕暴露假意。一颦一笑火候到位,挑不出毛病。但面对家人时,她其实很爱碎碎念、撒娇、甚至骄纵地发脾气。这些摆不上台面的真实不够优雅,但鲜活得烫人。
所以,此刻的耳根泛红、手足无措...也是真的吧?
他低头衔住唇瓣,品尝凛冽的薄荷气,随即不由分说牵着人往外走,“超过36小时了,先换药。”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炎症还没全消。
谈岩澈处理皮外伤自有一套。冉澄意外如此专业的手法,点评道:“包得不错。”
“和谁比?”
冉澄愣怔半瞬,“你不是看见了?”
谈岩澈鼻腔发出短促的笑,索性直截了当地提:“你和冉时熠有过节?”
该怎么回答呢?
冉澄也不知道。
那些朝夕相处单拎出来如清汤寡水,却经由岁月熬成一锅浓汤。她没法提纲挈领,更不肯将年少心事袒露于人前。爸妈的草木皆兵她见识过,对老人们的施压也心知肚明,好在都过去了。
关键他们现在各自过得很好,不是吗?
“不算过节。”冉澄斟词酌句,“人总会长大。”
谈岩澈手上的动作一顿,轻描淡写地带过,“这种事没必要瞒我。对外要一起圆话,我总得知道底细。”
“不是瞒。没想到提。”更何况那是她的青春落幕戏,不打算重映,也无意吆喝新观众观赏剧情。
谈岩澈这才缓慢抬头,仰视着,“那天给你打完电话正好有急事,得立马赶去机场。不是故意不露面,也没想监控你。”
冉澄没计较真假,“知道了。”
一夜过去,身体仍在贪恋几乎毫无保留的贴近。然而当曝光于晨曦下,微表情无处遁形,眼波重新流转着成年人该有的戒备心。
谈岩澈语顿十余秒,开口时口吻已沾染商业味,“我和冉时熠看了成都的地。剧团可以考虑在那设巡演点,免得再出岔子。”
冉澄考究地盯着他,“这算你昨天乱发火的补偿?”
“乱发火?”谈岩澈拒不承认,义正词严:“你巡演受伤严重到去医院这件事。往小了说,属于剧团内部的突发意外。往大了说,可能会对公司有严重影响。”
他绑了个规整的蝴蝶结,盘腿坐地上算账:“巡演场地是轩石出面谈的,光剧团公关不够,公司必须出头。幸好观众没事,万一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他说得头头是道,一锤定音:“主演行程、剧团档期、突发事件,都要及时和公司汇报。”
冉澄飞快地找出漏洞,“主演的私人行程也要找公司报备?”
谈岩澈被问住,“不用。你的...跟我说就好。我也会跟你说。”
弯弯绕的话术,似乎在商议全新的婚姻合作条款。冉澄琢磨片刻,念及近期几场吵架的教训,直视他约法三章:“我同意,但你以后不准质疑我的诚信和人品。昨晚答应我的事也要说到做到。”
视线交缠,二人眼底同步泛起粼粼波光,又因溢彩屡屡模糊焦点。虽不如在暗夜中那般容易望穿,好歹透亮到足够显映轮廓。
“好。”谈岩澈应得干脆,顺话头讨伐:“这个月我连跑两趟江城,你都不在。岳父岳母打电话,我差点露馅。作为老公,次次说不清你的行踪,正常吗?”
冉澄鼓起腮帮子,“那几天我去殡仪馆了。”
“做什么?”
“采风,找灵感。”
“哦。”
冉澄低头抚着蝴蝶结,不满地嘟囔:“你为什么不发信息问?”
“你为什么不主动提?”谈岩澈气不打一处来,又自知理亏地岔开话题:“托陈灏在江城看好几套房,回去你挑挑。”
冉澄思忖半晌,“嗯。”
二人面对面而坐,聊到此时不自觉噤声望向别处。水流湍湍,冲刷砂砾再卷回,怎么也冲不回原位。静谧无端熬人,搅得心里毛毛躁躁的。直到跨出门槛、戴上社交面具,才终于找回熟悉的相处模式。
也有些变化。
谈岩澈聊事顾不上吃东西,冉澄便荤素搭配一盘沙拉备着。没法下水,她大喇喇坐沙滩上喝椰汁欣赏帅哥,谈岩澈干脆陪躺沙地里晒太阳。
等到了晚上,冉澄照旧关他在门外,洗漱完才放人进屋。谈岩澈也不恼,随手拍几张美景,大摇大摆回房躺倒。
沙发,他是不可能睡的。
有些界既然破了,顺其自然吧。
掌心刚搭上腰窝,接收到身体的抖嗦邀请。唇随即勾搭耳垂,坏心眼地粘稠背景音。鼻息灼灼,嗅吻掉欲拒还迎的推拉。红痕淡了又深,往白皙肌肤上落下含吮重捻的罪行。舌尖舔舐心口,顺应喘息间隙或轻或重,挑弄出难捱的泣吟。
冉澄再次坠入密网,越想挣脱口收得越紧,直到快意明烈地窜遍全身,娇嗔着:“我要睡觉!”
谈岩澈喝了酒,边渡着果香四溢的气息,边用滚烫的身体帮她助眠。轻重缓急、手法得当,忍到极致时迫不及待俯身而下,品些甘霖。
类似亲密在接下来的夜晚重复、深入。
时常也会因几句拌嘴进入贤者模式。无奈身体太没出息,总轻而易举在对视刹那放弃抵抗,再度没羞没臊地贴合亲密。
可惜棋差一着,心里终归不踏实。
AI提供的技巧有限,答案也缺乏新意。
“如何缓解疼痛...”谈岩澈默念问题,纳闷冉澄奇异的扛痛体质。胳膊伤不足挂齿,两根手指能痛到眼泪飞溅,吓得他不敢轻举妄动。怎么办?
他反复点开陈灏的鸟头像,不小心拍了拍。
陈灏:【暧昧了啊,大半夜的。】
谈岩澈独坐阳台,品着酒,甩出一张度假村全景图。
陈灏:【啧啧,你那家快开业了吧?在槟城也搞一家?】
谈岩澈:【找机会。】
陈灏:【看好你。】
谈岩澈删删改改,咽下口酒,【你经验丰富吗?】
陈灏输入好久,懒洋洋发语音,“丰富啊,你想知道啥?”
谈岩澈举着话筒到嘴边,难以启齿地打字:【分享一下?】
陈灏:“层高得够,照明要好。坐北朝南最佳,你知道为啥那么喜欢睡我阁楼吗?因为有天窗...”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守身28年,终于不想当和尚了?瞧你那傻样!”他先转发几篇科普文,阐释男女生理构造的差异,并做出独家解释:“紧张说明放不开。你多哄哄她,做足前戏多动手。”
全是废话。谈岩澈无语地锁屏,谈崇远的名字紧接闪跃屏幕。
五天六通电话,看来真急了。
接通后没吱声,如愿等到老父亲的质问:“还有脸接?”谈岩澈按捏眉心,没想好该用什么姿态应付今天的对话。吵架?不行,冉澄在睡觉。退让?不可能,这是他的局。
谈崇远并不意外儿子的缄默,“怎么?非得让我们这帮老家伙挨个求你?”
“爸,日子还长。”他其实没太多筹码。只是槟城的地、文创园区,无形中布下一张以他为名的网,父亲已然如临大敌。
“日子还长...”谈崇远轻嗤着重述,“看样子打算和我作对到老。”
“不敢。”谈岩澈火上浇油,“沐沐再过几年也大了。”
“你在马来西亚注册的顶多算皮包公司。”
“做生意都是从零到有。我的东西,会尽快搬走。”谈岩澈底气不减,说话间转头瞥向屋内。月光落在床尾,将冉澄熟睡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软。
“着急分家?”
“我结婚了,总归要顾小家庭。那些垃圾本来就入不了你的眼,怕被随手处理。”
谈崇远连遭儿子几连呛,忍无可忍,“不要以为拿下槟城的地算什么。海外地盘的开发、竞标,国内人脉派不上用场。”
“更好,不用担心有人背地搞小动作。”
呼吸在对峙。
“江城的文创园区...”谈崇远话锋一转,捏到命脉似的,“你甩了季家姑娘。那块地我作主,转签给他们家。”
谈岩澈看着鱼群发呆,似有沉吟:“可以,我先找合作方过一遍赔偿。”
“赔偿?”
“地块用途敲死文化演出,绑定条款严格。违约损失...估计不小。”他昂起头,随口报了串剧团告别场的利润和贝拉IP数据,“这些隐形损失,都得好好算算。”
谈崇远咂摸这番话,好一会儿才笑道:“真长大了。”
“爸,不早了。”
掐断电话,心情并没轻松多少。做人真的很矛盾,有段时间他执拗地想在摄影界立足,远离狗逼倒灶,终没敌过父亲的威严。现如今有了自己的生意盘,对方又百般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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