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澄自知难逃此关，快速补妆，“择日不如撞日，免得我下次还要来。”
“好。”
门一开，谈宇沐立马站得笔直，“爸爸，我回来了。”
谈崇远坐在沙发上，没抬头。阿姨笑眯眯领他去浴室冲凉，招呼着：“小谈先生和新婚太太回家啦。”
严蕴初听闻从二楼探出头，淡声道：“正好阿姨今天熬了汤。”
谈崇远不冷不淡地应：“稀客。”
满屋大理石台面，哪怕有地暖，脚底板仍传来丝缕的凉。冉澄堆满笑容，不知该调动哪场戏的剧本。这里太大太空，除去谈宇沐的动静和阿姨的脚步声，静得可怕。
顾及外人在，谈崇远眼风征询儿子：事情都处理好了？谈岩澈置若罔闻，牵起冉澄的手，“去我房间看看。”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仓库，堆满他从婴童到十二岁的旧衣服和生活用品。冉澄成功逃离长辈视野，卸下双肩，指着满屋纸箱调侃，“都是你的秘密？能看？”
谈岩澈双手抄兜，姿态怡然，“摆出来的不叫秘密。”
“那不看了。”冉澄嘴上这么说，眼神逐个掠过刀枪棍棒的模型。谈岩澈跟着她，间或补几句渊源，到最后连冉澄都会抢答了：攒零花钱偷买的。
谈岩澈自知无趣地摸摸鼻子。冉澄望着角落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玩偶。”
“买给沐沐的？”杂物太乱，冉澄没法近看，“封得严严实实。”
谈岩澈斟酌半晌，“小时候去公园，不认识的叔叔送给我的。”
“不认识的...叔、叔？”
他说完也觉有歧义，笑着阐释：“公园门口有个水果摊，没生意的时候，叔叔便给女儿做玩偶，手很巧。”
于是他整箱整箱地买苹果水蜜桃，专为讨赠品。然而父亲明令禁止男孩玩布娃娃，更嫌那东西脏、跌价。他只得买昂贵的包装盒，将它们全藏进去。
“那沐沐...”冉澄还抱着小家伙的米老鼠，揪揪老鼠耳朵，“怎么办？”
谈岩澈轻描淡写地应，“我爸不会那样管他。”
“哦。”
饭桌上父子俩打哑谜谈公事。严蕴初颇有兴致地了解沉浸式话剧。冉澄聊专业领域最放松，接过汤时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谢谢严阿姨”，连忙轻咬舌尖，“谢谢妈。”
谈崇远掀起眼皮，定睛细瞧儿媳妇，作势要立规矩。谈岩澈捏捏她后脖颈，插嘴笑问：“妈，你给冉澄多少改口费？赶紧续费。”
严蕴初瞪眼插科打诨的儿子，“知道护老婆了。”
沐沐嘴里塞满饭，“哥哥很护嫂子。”
严蕴初难得接小朋友话茬，“你怎么知道？”
“因为哥哥昨天把我抱到床尾，他就能抱嫂子睡觉、保护她。”
谈崇远重重放下碗筷。冉澄彻底语滞，耳根通红。谈岩澈在桌下牵起她的手，神情镇定地推诿：“小子，明明你自己爬的。”
严蕴初叩叩桌子，“好了，跟小孩争什么。”
谈崇远斜瞥乳臭未干的小儿子，再觑着翅膀硬了的谈岩澈，“做事注意分寸。弟弟还小。”
谈岩澈听懂弦外音，敛起眼尾的笑意，“爸，我知道。”
从谈家出来，空气骤然清新。
冉澄长舒口气，叹息尾调仿若在抱怨这场高难度的家庭戏。谈岩澈输入导航的指节停在屏幕上，“要不要去我家？”
“不是刚去过？”
“不着急找赵听澜？”
“不着急。”
他自作主张更改目的地，“带你看看我的秘密吧。”
第三十章 “冉澄，我是真的喜欢”
车七拐八绕，途经公馆门口时，冉澄不由得撩起眼帘。
青砖瓦墙，新娘手捧鲜花笑容明艳。新郎高举手机定格这瞬，伴郎伴娘们则在一旁交头接耳地起哄。
纯粹的幸福溢满空气，绊住路人的余光，也无声牵起冉澄的唇角。
这才是真正婚礼该有的样子吧？
谈岩澈不经意偏头，跟着扬唇。刚要调侃几句结婚心得，又被嗡震的手机搅扰心情。指节轻敲几下方向盘。从昨天晾到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冉澄察觉到那分顾及外人在场的踟蹰，翻出耳机戴上，“降噪的，你接吧。”
来电人是谈崇远的老伙计，这会在北美带孙子，仍不忘过问他的项目。接通的瞬间，对方丝毫不恼两天电话无人应，和蔼地招呼：“小谈啊，在忙？”
谈岩澈嗓音带笑，面上毫无波澜，“叔，我看你那才凌晨四点？”
“哎，年纪大了，睡不着。”
二人兜圈子寒暄。老人家关心完婚礼又开始催生。谈岩澈耐性十足地捧哏，期间轻拍冉澄胳膊，示意她看窗外。
一男一女身穿骑士和公主服，正站在小洋楼阳台跳华尔兹。冉澄眼尖地认出申城某部热门沉浸式话剧的主演，难以置信地用口型问：他俩？
谈岩澈其实不认识，只觉得有热闹看，免得她无聊到揪头发玩。冉澄兴冲冲拍几张照片，扔进工作群，【看我偶遇谁了？！】
顾远率先冒泡：【嚯，俩人演露天剧？】
冉澄伸长脖子确认：【应该是品牌活动。】
顾远：【有意思。他俩的咖位，居然看得上这种活。】
运营：【钱不好赚。从前流行高冷风、神秘感。现在演员得想着法和观众拉近距离。】
冉澄猜到下一句，截胡道：【@顾远，赚钱才是王道。】
顾远立马发送贝拉双手带血的表情包，【我要不择手段了！】
噗嗤！冉澄捂住嘴差点乐出声。
电话那端的声响拽回谈岩澈的目光，“小谈啊，小吴和熙和的事...”
“叔，我听说了。”谈岩澈不慌不忙打断，“吴总做事向来用心，这次也是着急推进项目。结果闹出岔子，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不愧是你，做事大气。”老伙计拍着马屁，寥寥几句便将事件定性为无心之失，顺便美化手下的歪心思。谈岩澈熟透这套话术，表面功夫做足，“叔，你放心，我不会让他难堪。”
“哎，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睡好觉了。”老李端出长辈姿态，挂电话前苦心敲打：“小吴在公司这么多年，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哦，打狗也要看主人。主人背后呢？无非是父亲。
谈岩澈气定神闲地转方向盘，早捋清前因后果：舟山度假村正和熙和文旅洽谈合作。节骨眼上，姓吴的蠢货想提前锁定功劳，越级漏底价吃回扣，连累公司陷入被动局面。
钱，他不在乎，但事不能这么办。至于老家伙们的人情债，他没心思理会，只想花钱请有脑子的人办事，而非心思不纯的烂玩意。
约莫十分钟后，示好电话如期而至。
谈岩澈刚停稳车，眼角悬着的身影仍在发消息。那位频繁冒泡的头像，是谁的剧照...？
“谈总，在忙？”
“有事直说。”谈岩澈放下半截车窗，语气不太好。
“熙和那边...”
谈岩澈耐性全无，撕开一块黑巧塞进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拾东西滚蛋，要么尽快把主动权拿回来。”
姓吴的没料到会听见这幅冷腔调，尬笑两声，“这两天我跟熙和接触过，知道谈太太的剧团也在找他们接洽。”
谈岩澈不动声色斜瞟，厉声划线：“这是两码事。独立切割。”
“我知道。”吴总忙不迭补充：“度假村我提前漏牌，属实鲁莽。但他们现在对剧团的IP有兴趣，如果打包方案，就得重新评估报价。”
谈岩澈压根没打算留人到年后，灌口水，“补救措施你来想。年前搞定，条款给我看过再签。”
“年前？”对方急了，“谈总，太快了我怕...”
“那就滚蛋！”
谈岩澈掐断通话，手机往中控一扔。冉澄循动静扭头，摘下耳机，“聊完了？”
“嗯。”他沉着脸，转眼又掏出块巧克力。
短短几分钟，冉澄数着他连吃三块，“好吃么？”
“苦，你不喜欢。”谈岩澈解开安全带，“走吧，回家看看。”
「回家」轻飘飘的，挠了挠冉澄的耳道。而谈岩澈口中的家，比想象中温馨不少。
客厅沙发上那对迪斯尼抱枕，一看就是沐沐的家当。靠窗长桌摆满相机镜头，旁边放着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底片。书架铺满墙面，好几本书东倒西歪。冉澄抽出来翻了翻，多是摄影技巧和全球国家公园介绍，挺有意思。
最显眼的莫过于照片。
街道、陌生人、建筑截面，或黑白或彩色，或梦幻或写实。
脚步跟随色调渐变往里迈，及时顿在主卧门口，“这就是你的秘密？”
谈岩澈眉梢轻扬，“我说过摆出来的不叫秘密，你可以进去看看。”
冉澄才不上套，狡黠地转握身后的门把手，“我要看关门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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