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输了送你照片？”
“你这么做了。”
得寸进尺。谈岩澈轻笑，“看情况。”
“反正不能拿我的相片糊弄我。”
谈岩澈转过面庞，诚心发问：“不美吗？”
“美啊。”冉澄举着照片到脸边，手心虚拖下巴，摇头晃脑地笑：“建模优秀呗。”
“技术更重要。”谈岩澈不错目地注视她，“你又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嘿！你这人不会说话。”
眼神追随光线，沿轮廓游弋。
细碎光斑盈盈跳跃，恰好跌进梨涡，衬得笑意格外澄澈。
谈岩澈不由得举起手机，咔嚓，斗气般分享给模特，“有机会请你看我的人像展。”
冉澄没料到怼脸拍，神情因突然闯来的镜头多了分僵硬。谈岩澈探出胳膊，指尖点点屏幕，淡声点评：“不是话剧演员？镜头感再练练。”
“给拍就不错了，你应该庆幸我没打你。”
谈岩澈哼笑，“又不是没被揍过。”
“真的？”
“假的。”谈岩澈乐于见她幸灾乐祸又落空的模样，“我跑得快。”
在纽约时，每周末的固定节目是去中央公园拍人。他惯喜欢用压迫感极强的抓拍，不事先征求对方同意，随时随地近距离按快门。有次碰见抽嗨了的流浪汉，对方明明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愣神，下一秒猛地夺过相机，狠砸向地面。
“然后呢？”冉澄听得入神，顾不上扯鱼竿，隐约可惜今天的盲盒汤底分量有限，大白条顶多只能熬碗高汤。
“跑啊。”谈岩澈看傻子似地抛去一瞥，“难道等他揍我？”
“可素材没了。”
“没了再拍。”
那一幕幕场景如今已经离生活很遥远了，更像平行世界的另一段人生。
孤独又丰满，平淡且真实。
谈岩澈鲜少往回看，眼下吹着轻悠的风，不由得想起那里的天堂和地狱：有住第五大道、爱坐在夕阳下唱hey jude的“约翰列侬”。还有从金融精英变成杀人犯，出狱后和鸽子作伴的流浪汉。说到这，谈岩澈停顿数十秒，“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冉澄手背托腮，悠悠眺望别处。这些细枝末节的描述，构成另一个具象的世界。那里离江城很远，有昼夜颠倒的时差、灾难性暴风雪。硬要说共同点，大概是闷到发黏的酷暑吧。她也曾动过好几次飞去看看的心思，后来慢慢就淡了。
谈岩澈偏腿敲敲她的膝盖，“不拉杆？”
“放它们一马。”冉澄皱皱鼻子，拽回无谓的思绪，轻声感慨：“没想到你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冉澄漫不经心地瞟他，“我俩又不熟。”
“你想多熟？”谈岩澈很少逞口舌之快，玩笑口吻仍带着几分较真。冉澄接过探寻的目光，绕到舌尖的新婚夫妻怎么都嫌烫口。
对方及时撇过脸，云淡风轻地定义：“好歹一起住过高脚屋。”
不提到好，“所以新婚夜留我一个人睡蚊帐？”冉澄被激起胜负欲，脱口而出。谈岩澈反倒语滞，半晌后道：“你记得挺清楚。”
冉澄旧账还没翻完，“看庆典时还骂哭我。”
“我道过歉了。”
两人第一次正面聊在幽潭村那档子事，当时有多憋屈这会就多轻松。冉澄手肘拐拐他，“你不害怕吗？我当时怕的要命。留你睡觉真没别的意思，单纯希望有人陪。”
“还成。”谈岩澈仔细回想一番，“更担心出不去，影响工作。”
“我纯当工作。”
“看出来了。”
“有个问题。”冉澄也是最近准备签证材料才发现漏洞，半逗乐半认真求证：“填签证申请表时，全球范围内我该选单身还是已婚？”
“单身。”谈岩澈早咨询过律师，“没登记，不算数。”
“那就好。”冉澄朝他撇撇嘴，“这事要被我妈知道，完蛋了。”
“怎么说？”谈岩澈找准角度，如愿拍到渔夫撑杆的背影。渐变色调，金光淬入波澜，搅动璀璨涟漪。
冉澄没接话，指着新鲜出炉的照片，“下次卖我一张手洗版。风、景、照。”
谈岩澈下巴点点她手机，“我不介意你用这张当剧团宣传照。”
说到这，冉澄连忙翻翻对话框和邮箱。「轩石」办事效率不行，二十四小时过去，杳无音信。
谈岩澈觑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钓够了？要么返程？”
“好啊。”
上了岸，二人方向一致往老城区赶。路过码头时，冉澄指着窗外提了嘴：“《谁是贝拉》目前只剩八月场了，要不要来看？”
谈岩澈循手势望去，人来人往的，“地段的确不错。”
“可惜都传快拆迁了，没法续约。”
“江城人流量不比申城，好地段难找。有下家没？”
“差不多。”冉澄其实心里没底，但不能当面露怯，神采飞扬地说：“想看的话随时告诉我，给你留票。”
“好。”
难得给自己放半天假，脚步轻盈不少。
冉澄卡着饭点回到泡饭店，刚迈进门槛便高声叫唤：“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冉知玉应着声走出后厨，兴冲冲翻开塑料袋，“一个人钓的？就一条？”
“一条怎么了？就看今天哪位有口福了。”冉澄不服气地夺过，麻利杀鱼、去鳞、下油锅，大火煮沸再转小火。
冉女士偶尔搭把手递锅铲，见女儿哼小调的模样，“捡钱啦？老开心哦。”
“嘿嘿，心情的确很美丽。”
“场地的事搞定了？”
“八九不离十吧。”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给自己洗脑打气！
冉女士将信将疑翻出新算的盘，“你八月的卦象不好看，缺个推手。凡事别硬来。”
“有赵听澜在啊，没她我起码得多跑三趟申城。”
“她是自家人，不算。”
“妈，你啥时候出差来着？”
“干嘛？我放暑假了。”
冉澄乖巧地舀起一勺汤，“尝尝鲜不鲜。”
“鲜。”冉女士浅抿一口，“你别喝光了。”
“不会。这锅汤够分两份。卖一份留一份。”
“两份都卖了。”冉女士眼神飘向马路斜对面的纹身店，“小陈早早打电话问今天有没有盲盒汤底，说有几份要几份。”
“那个早上害我白跑一趟医院的陈先生？跟他说只有一份。”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人家经常点外卖。”
“我还不能留点尝尝？”冉澄不由分说舀起半碗，连鱼肉都分得均匀，“现钓的大白条，没算人工费呢！”
冉女士说不过女儿，掏出便携式《易经》，翻吉凶祸福去了。冉澄乐得清静，捧着一小碗汤泡饭，细嚼慢咽地品。
耳机里的歌词充满希望。冉澄点脚打节拍，指尖跳跃着分布工作：【@运营团队，可以加大造势了。VIP互动、谢幕环节、隐藏剧情线和新剧情预告全带起来，在所有社交媒体平台推送。】
运营：【收到。最近有粉丝多次在后台发私信询问新场地事宜，一直装瞎也不太好。】
冉澄：【发个公告，场地迁址不影响既定演出安排。暂时不漏其他风声。】
运营：【好的。你和顾远要不要做人形立牌？】
冉澄思考片刻，【不光我俩。其他主创也要做。之后如果走巡演模式，也能保证每张脸都有号召力。】
运营：【明白。剧照都有，再放几张生活照？增加亲和力。】
【我没问题。】冉澄快速翻阅相册，目光最终垂落在下午新拍的那张上。选中、发送，【用这张。】
她顺便切进谈岩澈的对话框，想确认并告知这张照片的使用权。林经理头像闪现，顷刻霸占屏幕：【冉小姐你好，经公司高层认真评估和决议，我们很抱歉地通知你：文创园区仓库的租赁条款无法延长期限。如果仍有意合作短租，我们诚然欢迎。】
靠！
他爷爷的！
晦气！
第十四章 谈太太？
接下来的八月，冉澄忙得脚不沾地。
演出场场爆满。黄牛炒高价，抢不到票的观众在网上诉苦，强烈要求加场。
场地还悬着。赵听澜拿爷爷的地盘当退路，隔三差五做思想工作。冉澄心意已决，好几次触霉头挨老爷子的商业教育，外加老生常谈的：赵家人要脸。
去他的！我姓冉！
与此同时，拆迁的锤子终于落地。满打满算还剩四十来天，冉澄连夜和团队合计几版谢幕环节，铆足劲要演到最后一天。
“最后两周我们做旧址告别场。把所有支线剧情全跑一遍，总共十场，演完拆台。”
冉澄这会刚演完，披头散发赤着脚，脸上带着妆，双手仍“血淋淋”的。顾远贴心递来湿巾，示意她擦擦粉底堆砌的惨白，“吃得消？演出时间拉满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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