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端正坐姿，摆出事先准备好的谈判逻辑：“年前我多数时间在申城。每周至少能陪你吃两顿饭，周末看场电影。照这个见面频率，三个月差不多能了解大概。我没不良嗜好，除去工作基本宅在家。”
“做生意呢！”季昕不满地夹他一眼，“我爸妈说你现在特别会赚钱，我还不信。小时候虎头虎脑傻不愣登，长大了居然满嘴生意经。没劲。”
谈岩澈不置可否地扯唇，“有要求尽管提。”
季昕是泡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不缺爱、心思也单纯。爸妈慧眼识人，他们说谈岩澈是婚恋的不二人选，不妨试试好了。谈恋爱日程表...听上去挺好玩。反正总有一天，日程表会变成黏糊糊的关心吧？爸妈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
她快速调整好思路，“晚上吃粤菜？”
“好。”
谈岩澈跟在季昕身后，不时轻描淡写地应她几句。迈出门槛时，靠窗那桌的人仍在低头玩手机。
车缓慢驶离。
后视镜咖啡店的招牌浓缩成一个点，逐渐消失不见。
第十一章 婚怎么可能和谁结都一样？
整顿饭吃得温吞。
季昕每样顶多吃两口，说留肚子宠幸满桌美食。服务员进进出出，频繁打断话头。她根本不恼，弯眼柔笑，偶尔点评杯底釉色压得太死、画框木纹做旧不匀。除此之外，三句不离爸妈。
总体来说，不惹人厌。
谈岩澈捧场搭腔，没让氛围冷却分毫。无非复制黏贴爸妈的相处模式，耳濡目染久了，自然信手拈来。
季昕默默对比他下午的状态，略微放心，趁机汇报母亲：【谈岩澈说年底结婚。冬天穿婚纱好冷，要么去海岛结？】
季母：【古堡想去伐？你爸说气派。等你回家我们再商量。】
“来碗泡饭？”谈岩澈开口拽回她的注意。季昕撇撇嘴，“晚上少吃碳水。”
这家味道一般。谈岩澈浅尝两勺便搁置，卡准两小时询问：“送你回家？”
“不用啦，我爸正好在附近应酬，过来接我。”
“好。”
“去我家喝杯茶？”捕捉到谈岩澈神情的迟疑，季昕赶忙改口，“下次吧。”
告别季家人，谈岩澈踩着油门。途经第二个红绿灯时偏转路线，直接开上出城高架。
晚上吃的不算少，胃却空落落的。他常心血来潮直奔江城，这回照例吩咐陈灏：“点份汤泡饭。”
对方懒洋洋地回：“谈总但凡晚十分钟发消息，我都得求老板别打烊，行行好施舍我一碗。对了，你晚上住我家？”
“看情况。”
谈岩澈喜欢计划，某些时刻又极其厌恶按部就班。比如当时当下，他懒得想以后、无所谓开车一个半小时，迫切需要吃点热烫、踏实的东西。
好在那家汤泡饭从不让人失望。
第一口热腾腾下肚，鲜美弥漫口腔。骨汤搭配蟹肉和鱼籽，老板越来越舍得下本钱。
“三天没吃饭？”陈灏跷着二郎腿，观察自露面便闷头干饭的人，“下次去店里吃，外卖总归不够味。”
“更喜欢你这。”
过去一年，谈岩澈来江城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吃碗汤泡饭，再在阁楼睡个安稳觉。
陈灏环顾逼仄空间，乐了，“小破纹身店的储物间，你中意啥？”
“清静。”
陈灏玩闹地捏揉塑料袋，“快问快答，店名是？”
无聊。谈岩澈不予置评，继续喝饭。
“切，心心念念这口，搞半天连店名都不知道。”
“我没空记无关紧要的事。”
“这么爱吃，当天使投资人呗。”陈灏今晚怎么都逗不乐他，吹口哨调戏：“受啥刺激了？”
“犯馋。”谈岩澈吃到丁点不剩，心满意足。
“顺便把碗舔干净。”
“去你的。”谈岩澈抬脚踢他，随口一问：“今天点的什么汤底？”
“我哪知道？盲盒。”
“汤泡饭还有盲盒？”
“靠，你没发现每次味道不一样？”
“发现了，都好吃。”
陈灏拍胸脯邀功，“这家不定期限量供应盲盒。我点过好几次，回回物超所值。”
“价格不变？”
“对啊。”
“亏了。”
“卖得少，感觉就我爱点。要我说，幸好人家一个月只卖几单。”
“算我们尽赚。”
有阵子没来，阁楼的行军床居然撤了。
“真睡这？”陈灏吭哧吭哧撑床，里三层外三层铺好垫絮和床单，“少爷，欢迎忆苦思甜。”
谈岩澈洗漱完合衣躺倒，盯着吊扇，“应酬一整天，有点累。”
“我信个鬼，你哪天不应酬？”说话间，陈灏在旁边也支张床，龇牙咧嘴地躺下，“嚯，硌得慌。”
“挺好。比我在马来西亚住的强。”
“槟城的地谈得如何？”
“八九不离十。但几家对手花招多，缺个有情怀的故事。百年家族传承、老派浪漫这种，故事越有人情味，招标越有戏。”
“商人就爱搞花头，骗老百姓的钱。”陈灏双手枕在脑后，“故事再漂亮也是编的。每天在店里和我打交道的人才最真。”
“考不考虑回申城帮我？”
“伤透了心。”陈灏捶捶胸口，“心肌受损，到现在没缓过来。”
谈岩澈没兴趣听恋爱故事。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只撞南墙的蠢猪。或管不住下半身闹到家宅不宁，或两脚踏翻几只船，或贪心不足蛇吞象，或恋爱脑不务正业。
在他眼里，父亲对第一种最有发言权。陈灏属于最后一种。吊儿郎当惯了，求婚都没人当真。还腆着脸在女方老家开纹身店，纯脑抽。
扇叶搅动空调风，丝丝凉爽。
知了叫唤，邻户的铁闸门接二连三关闭，聒噪里沉淀着安宁。
谈岩澈阖上眼皮，没理会裤兜里震动的手机。陈灏眼疾手快地掏出，高声读发件人的名字：“季昕，谁啊？”
“女朋友。”
语气太过轻飘，陈灏摸不着头脑地求证：“你谈恋爱了？”
“嗯。”
“啥时候的事？”
“今天傍晚。”
“那你大晚上来我这干嘛？”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陈灏斜瞅好兄弟，眉头拧成川字纹。多大人了，说什么纯情的胡话呢！“你不陪女人，找我干瞪眼？”
谈岩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不同。”
陈灏信又不想信，“真要结婚？”
谈岩澈在这间阁楼里从不藏着掖着，“现在结，能谈个好价钱。”
“你缺钱到卖身？”
“做生意而已，有什么问题？”不是季家，也会有张家王家李家，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罢了。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病？”陈灏点点脑门，当真瞧不惯这幅腔调，“拿婚姻当生意？”
“大家不都是？”谈岩澈不解地反问，抬手打断辩驳，“别跟我扯你对前女友情比金坚，爱得纯粹。如果你俩没打高尔夫，压根不会认识。俱乐部会员费就是隐形门槛，也是关系的筹码。”
陈灏向来说不过他。谈岩澈的生意经早渗透到他的行为举止，瞧好吧！迟早赔得血本无归。
“啥时候结？”
“尽快。”
槽点太多，陈灏不知从何骂起，干脆顺着话头安排：“伴郎找几个？我算不算？伴娘必须得漂亮。你女朋友有靠谱的小姐妹们吗？”
问题太具体，临摹不远的将来。谈岩澈眉头轻皱，还没来得及答。陈灏喋喋不休地抢白：婚怎么可能和谁结都一样？
谈岩澈本能想反驳，神思骤然被风扇卷进高脚屋的蚊帐里。满打满算两整日的“夫妻生活”，兴许太过荒诞，记忆仍然鲜活。冉澄的身影、睡姿，常出其不意闪现脑海。
严格说那次也算结婚。
这婚，和谁结…
“有病！”陈灏骂咧咧地翻身，“你丫就是有病！”
怒骂戳中耳膜。谈岩澈冷不防想起件大事，思忖后往搜索栏敲几个字：【江城男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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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诊，科室挤满人。
谈岩澈思来想去，找黄牛买了江城三甲医院的男科专家号。专科医院的广告语实在太赤裸，多听一句都倍感羞耻。
身体出问题不止一两天了。最开始在高脚屋晨间硬度失常，和冉澄同床共枕、拥抱也没条件反射的动静。他本误会太累，没在意，回国到现在…
靠！真得病了？
他攥着挂号单，摸出药盒，按时嚼了粒维生素。叫号器高喊不迭，字字响亮：“请谈岩澈到男科诊室。”
专家摸也摸了，捏也捏了，差点让他当场表演手动挡。没一会，谈岩澈如释重负地出来，随手清空药盒，暗骂小淘气包。他边发信息嘱咐阿姨看紧小朋友，远离药品。边感叹陈灏思路清奇，点份泡饭送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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