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幼薇从车上跳下去，踉跄了两步，一把抱住路边的防撞路障，另一只手指着刚从驾驶座下来的李子安。
“警察叔叔，我要举报！”
交警看看挂在路障上的女人，又看看旁边皱眉的男人，一脸懵。
“举报什么？”
“他！”于幼薇指着李子安，理直气壮，“他酒驾！”
交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走向李子安。走近了，闻了闻，没闻到酒味。又看了看于幼薇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您好，麻烦配合一下。”
李子安认命地吹气。
酒精测试仪上的数字跳了跳，最终定格在0。
“没喝酒。”交警说。
“不可能！”于幼薇抱着路障喊，“他喝了！他喝了十瓶酒！不，一百瓶！这个机器是坏的！”
交警耐心解释：“女士，机器没问题，您先生确实没喝酒。”
“他不是我先生！”于幼薇打断他，“他是坏人！他是盘哥！警察叔叔你抓他！”
交警的表情有点微妙。
李子安站在旁边很无语。
“警察叔叔...”她还要抢着说话。
交警一脸生嫩地开口：“姐，我才24......”
空气安静了两秒。
于幼薇抱着路障，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尴尬。
“……哦。”
这个交警确实年轻的过分，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
“对不起，弟弟。”
然后她转身，走向车子，这次自己爬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乖得像个小学生。
李子安站在原地，和年轻的交警对视了一眼。
交警挥了挥手：“赶紧带您...带她回去吧。”
李子安点点头，上车，发动引擎。
开出二十米，副驾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他长得是挺小的。不会是童工吧？”
李子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幼薇转头瞪他，瞪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把眼泪擦掉：“到此为止吧！”
他开着车：“于幼薇，你什么意思？”
她在冷风中冷静头脑，努力克制住自己喝酒后发抖的身体：
“咱们之间，不管是不是胡闹，都到此为止。”
她看着他，像是宣告着什么：
“我要重新开始相亲。”
他的脸沉下去。
她指着他说：“你不要耽误我。我们两个情况不一样，我玩儿不起。你的条件好，你玩儿得起，我高攀不起。”
他看着挡风玻璃：“什么条件？谁又看条件了？”
她叹口气：“是，我也不想看条件。可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吗？样样都是条件，走哪都是价格！就像我明明知道你是什么德性，可是人人都只看条件，你就是多才多金的金龟婿，我就是被用过的二手货。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碍着谁了我？”
“于幼薇…...”
她缩在座位里：“我自己过得好好的，就算我没人爱，我也不需要假装有那么多男人爱我。这他妈都是什么狗屁理论。什么买托儿排队，什么哄抬物价，什么狗屁玩意儿！我他妈的就是视金钱如粪土。所以你滚吧，滚。我不需要你们男人的施舍，更不想做你们男人的消遣！”
她酒醒了一些，想到自己刚才大庭广众下的荒唐丢脸行径，突然又变了一副哭丧脸，自言自语：
“我是个特别糟糕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有我出现的地方，原本热热闹闹的场合就会突然冷场......我稍微外向一下，就会出大洋相......我不小心说出一句话，就会得罪别人......”
她吸了吸鼻涕：“真是苦了你了，这么长时间了，市场也没做起来，我还是一只垃圾股。”
她流泪摇头：“我不玩儿了，我不配玩儿，我谁都配不上。”
李子安叹气看天，又来了。
“那我呢？”
她愣了一愣，一眼嫌弃：“配你绰绰有余。”
她又想起什么伤心事，又哭又怒：“不对，你根本配不上我！”
他又被她气笑。
她时醉时醒，只觉得车上的空调开得暖烘烘的。
她闷哼：“我想拉屎…...”
“喜欢你的人，你拉屎放屁他都会觉得你可爱。”
她蛄蛹了一下，放了个大屁给他。
他：……
开窗，四窗全开。
她又要把手伸到车窗外面去。
他抓住她不松手：“做一个要强的傻姑娘，并不可爱。”
“我本来就不可爱！”她打开他的手。
她单方面宣布与李子安两国断交了。
于幼薇又恢复独狼人设，独来独往。
在地铁站，拿出包里随身带的书《荒原狼》。读到一半，她盯着空荡荡地铁轨道的玻璃门照镜子。
地铁车来了，车门打开，每一个门洞里，大批人流鱼贯而出，下车，大批人流鱼贯而入，插入下车人群的缝隙，上车。站台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她在站台上后退一步，让出地方。
刚才还空旷的站台，一片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穿着厚重羽绒服的学生妹，挽着手的情侣，追赶着哭闹小朋友的年轻妈妈，飞速跑下扶梯没赶上车的人们咒骂。
地铁关门，这辆车要开走了。一切像按下加速键，快得像残影。
好一出人间戏剧。
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滑过正在合拢的车门。
在两扇金属门即将彻底咬合、在地铁消失前的那一秒钟，不小心看到一个人，四目相对。
温岐。
“哧......”
门严丝合缝。列车消失。
第72章 . 如果你们分手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温岐？
她魂不守舍。
本来自己是要坐反方向的地铁，结果呆呆站在那里。她盯着空荡荡的轨道，直到温岐远去的那个方向的地铁再次来了，竟鬼使神差地踏了上去。
上去以后才觉得傻，这不是自己的目的地。自己这是在干嘛呢？等到自己追过去了，他又已经不在同一个地方了。
为什么？不管过去多少平凡的日子，为什么温岐出现不到一秒的时间，她就感到心被人抓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在拥挤的车厢中觉得窒息。
前方是什么？前方是黑暗，她觉得迷茫。
一站车到了。她走下去，四处随意望了望。
正要嘲笑自己傻。
心跳再次停止。
温岐在站台转身，看着她。
她满心都是轰鸣。
温岐也下了车？他为什么下车？他又不知道她会跟着坐下一班车来？就算她来了也不一定会在这站下车啊！
想那么多干嘛？
温岐看着她，她看着温岐。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我婚礼取消了。”
这答非所问，让她震惊张大嘴。
电话铃声响起，她慌乱拿起手机，屏幕上一个大字：【馍】。
她皱眉，李子安这人八百年没打电话了，这时打电话干什么？又想编什么烂借口？她没心情听。她将屏幕按掉。
手机安静。
温岐问：“你本来要去哪儿？”
“我…没去哪儿。你本来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这时恰好下一班车来了。
她问他：“那…还上车吗？”
“你说吧。”
她看了看站名，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上吧。”
温岐点点头。
上车了，她紧张地努力盯着站台表，想着要在哪一站下车，几秒后装作不在意地问：
“你婚礼取消了，是...场地问题？还是日期没选好？”
地铁的声音轰隆隆的，在幽黑的隧道中潜行。
温岐扶着铁把手，站在车厢中央：
“我们俩都不想结了，就分手了。”
她猛地扭头看他，车晃里晃荡，她更觉得像在梦中。
车一站一站地向前开。每一站门都打开，她呆站在那里，没说要下车，他也没提。只是在车门打开，有上车的人冲进车厢时，帮她挡一挡。
两人最后一直站到终点站。车厢空空如也。提示音不断响起。
他说：“终点站到了。”
她如梦方醒。
他走在前面下了车，她跟着他。
她看了看地名，有点失神。
温岐显然更不熟悉，耸耸肩：“上去走走吧。”
城乡结合部，地面上挺荒凉，没多少人，不远处还有施工工地，大高架，轰隆隆地刺耳震天响，黄土飞扬。
两人站在十字路口丝毫不知道方向。
随便朝一个方向迈出一步。他走一步，她就走一步。他看她走，就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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