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高瘦瘦的丹麦金发男人走过来,于幼薇“哇~”多看了两眼。男人停下问她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忙。他们就这样自然地聊了起来,她笑得越来越开心。
他站在三步外,手插在口袋里。
她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还没散尽,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立马变成冷脸。
他说:“你刚才对他笑那么开心。”
她说:“我对谁都笑。”
他扁嘴:“就是不对我笑...”
她打断他:“作为一个合格的艳遇,我和别的帅哥讲话的时候,你不能吃醋。”
他:委屈屈低头。
夜幕降临。运河上,船屋的灯在水里荡漾。
她在镜子前涂口红。他看着镜子里的她:“你晚上涂口红干嘛。要出去?”
“我乐意。”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涂完最后一笔,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你口水别滴我肩膀上。”
他否认:“我没有。”
她转过身,勾住他的后颈。
她咬住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含进去,舌尖描着他的唇线,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察觉他身体起了反应,那一瞬间,她忽然退开。
她伸出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口红蹭掉。他怔住了。她妩媚微笑:“我涂多了。借你用用。”
第167章 . I see U(终章)
冰岛。世界尽头。冷酷仙境。
风从四面八方而来。雷克雅未克,那座似冰山一样的教堂,直直地立在天和地之间。
冰岛天气说变就变,路上突然下了一阵冷雨。他掏出手机,屏幕黑着,怎么按都不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电的。
他慌忙跑到音乐厅服务台,给她打电话。
她正在广场上沉浸地看露天演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
什么玩意儿?陌生的号码一直给她打?
她皱起眉,把手机贴到耳边。
温岐的声音:“是我!我手机坏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对不起!”
她一头雾水:“我没给你打过电话。”
“......”
“我玩儿得好着呢,你自己玩儿自己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在哪儿?”
她说了一个地名。
哈帕音乐厅像一块巨大的冰,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他跑出来找他。他们隔着那个热闹的广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台上还没停下来的音乐,看着彼此。
他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嘴角咧开,笑得眉眼弯弯。
他好像一只丧失安全感的狗啊。
晚上回到住处,她给今天做了一下总结:她觉得他烦。
她提出方案:“我们白天各自玩各自的,只有晚上见面。你有意见吗?”
他耷拉下脑袋。
“没有。”
“你说实话。”
“没有。”
再有意见,怕是晚上也不给见了。
他只能晚上卖力表现,早上再加一顿早餐,挣回一点印象分。
冰岛的环岛公路是一条灰色的线,横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上,一直伸到天边去。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下好了决心。她要走一条完整的环岛路线,大约一千四百公里。
温二狗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坚决要跟着。她想了想,算了,带上他跟带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她租了一辆小小的白色车。冰岛没有火车,大巴只走几条线,很多地方只能用轮子去。她握着方向盘,觉得自己像一只第一次飞的小鸟,有点害怕,有点紧张,有点兴奋。
浪从海上涌来,打在冰块上,冰块在浪里翻滚,发出清脆的声音,如玻璃碰撞。那些冰块在黑色的沙滩上,像一颗颗散落的钻石。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冰块上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
穿过无尽的熔岩原,地热喷涌的谷地,瀑布轰鸣的峡谷。一路向北。
她开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天一直亮着,冰岛的夏天没有真正的夜。
直至路的尽头。
灰蓝色的水面,宽阔又沉默,浮冰散落在海面上,一直铺到天边,天与海融为一体。
他们站在磨碎的火山岩上,她把手伸进水里。水冰冷刺骨,冷得她一下子缩回手。
“这里就是北冰洋。”她难掩兴奋地看着温岐。
温岐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突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低沉,悠长,来自海中央的呼唤。
她睁开眼,看见一头座头鲸在不远处浮出水面,黑色的背脊像一座移动的小岛。它喷出的水柱在灰色天空下形成一道短暂的彩虹,然后它潜入水中,尾鳍高高扬起,像在告别。
她屏住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海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片海见证了冰川纪的来去,见证了维京人的长船,见证了无数个像她一样站在崖边的人。它只是在那里,冷酷又温柔,永恒而瞬息万变。就像生命本身。
他说:“下一站只差尼罗河了。”
北冰洋边的小屋,火炉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她窝在沙发上,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他坐在她旁边,伸手向她揽去,她打开他的手:“我姨妈来了。”
他捂着她的肚子,像汤勺似的抱住她。他的掌心是热的。
她睡着了。
她又做了那个梦。
高考的考场,空荡荡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一模一样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的号牌是模糊的。
她站在考场门口,看见温岐从另一头跑走。
她喊他,他并没有回头。她朝他跑过去,走廊却越拉越长,她怎么跑都跑不到他面前。
他拐进一个她看不见的拐角,消失了。
她惊醒。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她的身后也一片冰凉。
她在黑暗中叫了两声:“温岐,温岐?”
无人应答。
她努力让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竟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盖着被子,身后空无一人。几秒之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北冰洋边,炉子里的火也熄了。
她突然觉得恐慌。荒原上一间小木屋,整个房间就她一人。
没有温岐。没有拥抱。这不会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又害怕地叫了两声:“温岐?温岐?”
她披好衣服起来,从阳台后门走出去,赫然发现温岐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外面是午夜太阳。
太阳挂在海平面上,不上也不下,像被谁按住了,永远停在那里。
她恍惚:在这里,太阳不会消失,时间不会流逝。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光从地平线上铺过来,把整片荒原照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人的脸和那个梦中18岁的少年重合。
他听到“吱呀”木门的声音,立刻回头,掐灭了手中的烟。
少年向她奔来,抱住她:“外面凉。”
她眼睛红红:“你去哪儿了?”
他解释:“我失眠,怕你闻到烟味,出来走走。刚出来两分钟。”
她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他很忐忑,生怕她下一句说“你这么喜欢一个人走走,那你明天走吧。”
她问他:“你还在失眠?”
“偶尔。”他又解释了一句,“抽烟也是偶尔。”
“那你今天晚上心里有事?”
他不好意思:“本来想等到天亮再跟你说的。”他自言自语,“看着日出我会更有勇气一点。”
她看着他,有点没听懂:“可是这里并没有日落。太阳永不会落。”
他微微怔住,然后笑了。把手伸进口袋里。
他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它,里面是一对戒指。
一个小一点,一个大一点,每一枚上面嵌着一小块矿石,灰蓝色的,像冰晶,被午夜的太阳照得泛着一点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对戒指,皱起眉。
因为她不允许deep talk,他只能用眼神示意:“?”
就这个,你明白的。
她皱眉。
我不明白。
他说:“我们两个一起,一起。”
她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一起干嘛?”
“一起走。”
她看着那对戒指,看了很久。她思考了一瞬:“如果走散了,怎么办?”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枚大一点的戒指,牵起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戴上。
他拿起剩下那一枚,替她戴上。
她站在他面前,手被他握着。两枚素圈贴在一起,指根传来对方的温度。
这里没有真正的早晨,也没有真正的黄昏。时间静止,瞬间即是永恒。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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