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跟明泽。”
齐鸢脸色一下阴沉了。那张漂亮的脸蒙上阴影，瞳孔在水光之中如同恶鬼般闪烁。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小蓝说，“明泽娶许云袖，是为了吃掉她。”
刹那间，布条上所有的捆仙令发出金光！
是齐鸢因为暴怒而大力撕扯捆仙令，使得捆仙令同时作用，布条猛地收缩，再度把他捆紧。他踉跄几步，狠狠抓住布条，但布条纹丝不动。
即便齐鸢懂得解开捆仙令，但捆仙令数量太多，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小蓝被他方才的举动吓住了，慌忙游到远处，大声说：“如今所有事情我都已告诉你，你想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情。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事了。”
“你若认识许云袖，就帮帮她！她现在必须要吃我的仙力，否则会出事的！”齐鸢声嘶力竭，“万霖水蛇，我不会忘记你帮过我们！我会报答你的！仙人说话算话！”
小蓝大喊：“我呸！人才信你！”说完扭头朝赤练鱼所在的地方游去。
而此时在赤练鱼那边，场面变得极其混乱。许云袖被明泽和大夫护在中央，而余下十几条万霖水蛇把他们团团围住。
全因赤练鱼在说完“吃掉她”之后，对着其余的人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明泽，我是说你们。这女人是仙人后裔，只要能吃掉她，你们都可以二次蜕皮。”
就像油星落进火里，万霖水蛇们一下就沸腾了！根本顾不上判断赤练鱼说的话是真是假，所有人都朝许云袖涌去！
明泽不得不立刻显形。一条灰黑色大蛇落在许云袖面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明泽以这种形态与其他人对峙，而其余水蛇惧怕他的威力，一时间踟蹰不前。
有他护着，还有大夫在旁，万霖水蛇们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但两条触手斜刺里伸过来，忽然缠住了明泽的蛇身还有大夫的脖子！
大夫立刻被甩到一旁，半天无法动弹。触手猛地缠上了许云袖的腰，把她一下从明泽身后抓了起来！
赤练鱼已经完全从震愕中恢复了：“你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能吃掉桑京，现在也能吃掉你。只不过一个人类，我吃了也没有什么用处。”他说话一改之前的浑浊缓慢，语速很快，“我不怕你，桑京。你当日对我毫无威胁，我今天怎可能害怕你的孩子！”
触手狠狠一甩，许云袖被他抛向了疯狂的万霖水蛇们！
明泽和大夫被tຊ水蛇堵在一旁，救援不及。而无数只手爪朝上伸出，无数张怪异的大口纷纷张开，就要抓住落下来的许云袖——一片蓝色的影子忽地掠过，瞬间抱住许云袖，如一片击飞的石子般，弹出老远。
“小蓝！”许云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小蓝上半身人形，下半身蛇形，将许云袖横抱在胸前，得意一笑。
“我把你想找的野神仙放出来了。”她说，“他真弱，现在还在那苦苦地解捆仙令，你且先等等。”
她从怀中掏出两枚珠子，一枚是早前齐鸢给的，没今天给的那么大。“那野神仙让我给你吃这个。”她把小的那颗给许云袖吃了。
许云袖现在浑身都痛，饥饿和被袭击，她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但仙力珠子一入喉，熟悉的熨帖和满足感又充盈了她的身体。
万霖水蛇们正朝她们涌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小蓝双手一抖，亮出十余枚用鳞片化成的尖刀：“我现在可保护不了你。你快游到明泽那边……”
她忽然顿住了。朝他们游来的万霖水蛇也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周围的水。
水下城镇是赤练鱼护佑的，虽然有水，但无论冬春，水温都十分适宜，人类进入城镇之后，也可以顺畅呼吸。
但现在，水正慢慢地滚烫起来。
许云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非常难受，好像自己被放在蒸笼里头被缓慢加热蒸熟一样。
万霖水蛇们也都慌了：“发生了什么？”“爹爹！是你施法么？！”
嘈杂之中，有人已经愤怒吼出声：“赤练鱼！你想把我们都烧死？！”
许云袖抓紧了小蓝：“为什么他要烧热……”
“不是他！”小蓝抓住许云袖的衣襟，狠狠瞪着她，“是你的伙伴！”
她此时想起的，是昨日方遇春和丹梅对明泽说的话——
“再不把许云袖交出来，就烧干你们赤鱼潭的水！”
第四十九章 像一个鬼而不是山神
方遇春和丹梅“烧干赤鱼潭”的想法，诞生于许云袖和明泽进入赤鱼潭之后。
俩人消失在水中后不久，丹梅就拉着方遇春走到一旁，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她恨赤练鱼入骨，但多年与赤练鱼这样的水族妖物周旋，她绝不莽撞，而是非常认真地审时度势。如今对他们有利的，是齐鸢在水下，这个野神仙虽然无甚大用，但至少有些仙法；但不利的是许云袖也在水下。
丹梅手中的黑虎妖内丹，是她对付赤练鱼的杀手锏。但她并不想下水：无论是驱妖师还是修仙者，身上都有法力。赤练鱼是赤鱼潭的主人，早就设下了禁制，但凡不是水中生物，都会让他警觉。
最好的方法是把赤练鱼逼出赤鱼潭。
“所以你要把赤鱼潭的水烧开？！”方遇春很吃惊，“但赤鱼潭中除了赤练鱼还有其他的妖怪和鱼……”
“只要是妖怪，就要剿灭。”丹梅毫不犹豫，但说完后看着方遇春脸色补充，“我不是要烧死它们，而是要逼它们离开。赤练鱼也好，万霖水蛇或者其他妖怪也好，水里烫得受不了那就出水啊。”
方遇春：“无法离开水的鱼类呢？”
丹梅：“那只能对不起了。”
方遇春顿时站起：“你是认真的吗？你为了杀赤练鱼，要害死这水里那么多生灵？！”
丹梅随之站起，沉沉看着方遇春。方遇春被她目光吓了一跳：眼前的丹梅非常陌生，只有心里怀着无数仇怨的人，才会有那样憎恨和痛苦的眼睛。
“你根本不知道赤练鱼控制这一片山脉之后做过什么，你也不知道他吃掉我的伙伴之后是怎么炫耀的！”丹梅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把他们的骨头穿成一行，用他们的头骨做成器皿，装他的屎尿和呕吐物！”
方遇春听得发愣。
“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我对我自己的心发过誓。他吃掉的是教过我疼过我的师兄师姐，我丹梅今生今世，上天入地，都要挖出赤练鱼的内丹，为他们报仇！”
方遇春：“可是……”
“你太天真了，方遇春。琉璃宗那些事情还不足够你清醒吗？大荒多年，你见过有什么神仙下凡帮助我们吗？你见过有什么心慈善良的妖怪救过濒死之人吗？没有的，别糊涂了！这就是个弱肉强食、没有天理的人间！”
她胸口起伏，好像早就预知到方遇春会这样责备她，也好像早就预备好了这些话，要说给方遇春。
“要对付赤练鱼这样厉害又善于隐藏自己的大妖怪，一些牺牲是必要的！而且和杀死赤练鱼比起来，几条鱼、几只虾的牺牲实在不值一提。他们不知道赤练鱼是什么玩意儿？他们知道的，他们还享受着赤练鱼带来的一切好处呢！”丹梅转身背对方遇春，“总之，这个赤鱼潭我是一定要烧的。如果你不认可我的方法，你就走吧。不要阻拦我，否则到时候我连你一起烧了！”
方遇春离开了。第二日，丹梅正在准备烧赤鱼潭的东西时，水中却钻出了明泽。她心中翻腾，看到万霖水蛇更不会有任何的好脸色——赤练鱼抓住她的伙伴时，就是万霖水蛇帮的忙。
眼看俩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方遇春却匆匆赶了回来。
他左手是那件破损的遮天幔，右手是一沓符咒。
“多谢你告诉我们许云袖的情况。”方遇春对明泽的态度不好不坏，很是平静，“劳烦你把这些东西交给许云袖，告诉她我们很担心他。”
他还一一告知明泽每个符咒是什么用处。丹梅起初还竖着眉毛，但渐渐的，看向方遇春的神情十分微妙：那些符咒的用处，有些是对的，有些则完全错误。
明泽不懂修仙者的符咒，无论对错都听进去了。他带着遮天幔和符咒下了水，方遇春在水边站立许久，才回头对丹梅说：“遮天幔上我用了追踪术，许云袖果真没事，她已经碰到遮天幔了。”
丹梅：“……你不是恼我大开杀戒？”
方遇春：“我还是认为你不对。”
丹梅正要生气，他又说：“可我还是想帮你。你是对的，我站在你这边。你要是错的……我也，我也陪着你犯个错吧。日后若有什么责罚，有人分担，你也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