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兽栏的可怕之处，是这些猛兽笼子中央，立着一排人笼子。
人笼子的铁栏上锈迹叠了一层又一层，四根最粗的铁柱竖在角落，柱顶上缠着带倒刺的铁丝网，斜斜地往里收拢。
人在里面，别说站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蹲着或者跪着。
而这些笼子里，只要关进去了人，那些猛兽就开始咆哮着撞笼子，震得地都在抖。
它们一下一下地撞铁栏，铁条发出哐哐的巨响。
鬣狗在喘，灰狼虎视眈眈，藏獒的叫声震天彻底。
如果不小心靠近铁栏，那些猛兽会立刻围上来，瞬间吃掉能够到的任何血肉。
休远府的人大多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并没有人真的去过，不过只听说就令人胆寒窒息。
“时间到了，还问不出来，就都关进狗笼。”休远澈淡淡开口。
“是，”周伦应了声，又低声试探着说了，“但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人。”
休远澈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棘手的收纳问题。
秦向之站在一旁，汗水从额角滑进领口，衬衫领子已经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湿痕。
“秦管家，”休远澈抬眸，看向秦向之，“你说，该怎么办？”
秦向之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发干，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答案，但每一个都不敢说出口。
休远澈没有等他的回答，站起来，走向那个年轻男佣，在他面前停下。
男佣看着休远澈一步步靠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抖都忘了抖。
“今年多大？”
“二、二十三——不不，二十四。”
“来多久了？”
“两年多……少爷，两年多。”
休远澈点点头，“两年，挺长的。”
“少，少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没拿……”那男佣终于哭了出来，声音被泪水糊得含混不清，鼻音重得几乎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休远澈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平静至极，“那只能怪你不走运咯。”
他目光越过眼前的男佣，扫过全场，六十多个人，六十多张脸，脸色都煞白，有的冒着虚汗，有的把嘴唇咬得发白，有的闭着眼。他笑了笑，朝周伦挥了挥手。
周伦回了低头对其中一个黑衣男人说了两句，那两个黑衣男人驾着年轻男佣往外走。
男佣吓得已经彻底瘫软了，腿拖在地上，鞋跟摩擦着底板，不住的喊着，“少爷真的不是我，你放过我吧，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敢出声阻止，没人敢喘一声粗气，大家都知道，开口的那个人结局会怎样。
休远澈淡淡一笑，“既然狗笼装不下，就填海，一个接一个问，一个接一个填。”
跪在地上的女佣最先崩溃了。她泄洪一般地痛哭起来，哭声又尖又厉，哭得人头皮发麻。旁边的人也开始哆哆嗦嗦喃喃着“救命”、“不是我”、“救命”。
周伦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将那两个人抬起来，不顾他们的喊叫哭闹，往正厅外走去。
瞬间，正厅又安静下来。
丁柳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她也想死在最后一批。
秦向之站在那里，面色灰败。
他没敢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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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苏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
左手拎着一袋斑斓糕，右手抱着一袋椰子糖，帆布袋里还装着新买的几根头绳和一对贝壳耳环。
她沿着回宅子的大路走，下午的阳光从棕榈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金，海风从远处的沙滩上吹过来，带着咸丝丝的凉意，把她衬衫裙的裙摆吹得轻轻晃。
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的安排：先把斑斓糕放冰箱，然后洗个澡换个衣服，要是休远澈不在，她就偷偷把打火机放到他屋里的桌子上。晚上娜拉姐说要做海鲜烩饭，她得提前去厨房蹲着，学一下那个酱汁的配方。
正琢磨着海鲜烩饭到底放不放咖喱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男人正蹲在棕榈树下找东西。
他穿着一件浅亚麻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左手腕处带着棕皮质表带的腕表。深色长裤，皮鞋干净得反光。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被海风吹得有些松散，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有人过来，起身迎了上去。
沈白苏的脚步顿了顿。
“你好，”他对沈白苏说道，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好听，“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手机丢在这附近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看看周围有没有声音。”
沈白苏眨了眨眼一动不动看着他。
那是一张和岛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脸。柔和，温文尔雅，又好看。
他微微笑着，像春天里化开的一捧雪，让沈白苏在这炎炎热带岛屿上感受到了微微清凉。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弯，看人的时候目光不会到处乱扫，只是定定地看着你，专注又温和。
他就这么站在凤凰木的树影下面，身后是大片大片盛放的火红花簇，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肩上、头发上、浅色的衬衫上。
他也不去拂，只是那样站着，周身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光。沈白苏脑子里飘过“温润如玉”。
那人见沈白苏没回答，又低声问了句，“可以吗？”
沈白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人家看了好一会儿，耳朵尖立刻开始发热。
她不好意思地摆手，示意听不懂阿兰若语言。
那人笑了笑，又用中文重复了一边刚刚借手机的请求。
“啊……行，没问题。”沈白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解锁屏幕的瞬间，她愣住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钟玄子打的。微信消息也在屏幕上一连串地弹出来，最新的一条是钟玄子一分钟前发的：“沈白苏你人在哪你快回来！！少爷发现打火机不见了，正在前厅把所有佣人都集中起来，一个一个逼问，说问不出来就全部填海！！！你快点回来！！！赶紧回来啊！！”
沈白苏脑子里“嗡”地一声响，拿着手机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就想给钟玄子回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正等着她帮忙的男人。
她知道钟玄子那边一定急疯了。六十多个人，填海，休远澈的脾气她也是见识过的，她完全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但面前这个男人还在等着她帮忙，她答应了人家，而且就是打一个电话的事儿，很快的。
沈白苏咬了咬唇，先拨了那个号码。
果然，路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男人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草丛，捡起手机，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找到了，谢谢你。”他说。
沈白苏已经飞速打开微信，一边打字一边对那男人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一点小事。”
说着又继续低头打字，手指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消息发出去后，她抬起头对那男人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哈。”
说完转身就要跑。
“请等一等。”男人叫住了沈白苏，小跑着追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和一点温和的笑意。
“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的忙，我至少得请你吃顿饭。”
“真的不用了，一点小事，谁碰到都会帮的。”沈白苏是真着急，脚已经开始往路边侧了，差一步就要撒腿跑。
男人微微笑了，摇了摇头说，“我刚好有些事要来这里处理，至少要呆两周，这样吧，反正你也有我电话，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请吃饭。”
沈白苏搪塞地点了点头。
“你有急事就先去忙吧，路上小心。”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他看她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没有再拦她，“我叫休远瞳。”
他后面说的话沈白苏一点也没听进去，思绪全是乱的，她着急走，挥了挥手，没再说话便离开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沈白苏一口气跑回休远府,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换看到门口没人，整个院子里也没人，猜想情况不妙, 但是，休远澈现在在哪里？别院这么大, 她挨个找太浪费时间了。
她又看了看四周，想了片刻, 最终往主楼的侧廊方向跑去。刚要拐弯, 正巧撞上了出来找她的钟玄子。
钟玄子见是沈白苏，又急又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的, “澈少爷的打火机在不在你那里？秦管家已经快撑不住了, 正厅里黑压压全是人, 少爷正在一个一个问, 说问不出来就都扔去填海！”
“在在！”沈白苏点头。
钟玄子来不及问来龙去脉, 抓着沈白苏就往正厅方向跑。
刚到了正厅，沈白苏黑压压一片人站在那里, 地上还跪着一个佣人, 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