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呼吸一紧,赶紧侧身让开。
奚衍臣没理她,径直越过她,往给二人安排的房间去了,青禾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到了舱门口,奚衍臣抬手叩了两下门,也没等里头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青禾看着他这一连串举动,她瞪大了眼,愣是什么话都没敢说。
褚疏缨靠在窄榻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还带着汗,听见动静抬眼,见到是他,愣了一下,才勉强撑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奚衍臣没答话,他皱眉看着她的脸色,走到榻边,拔开瓷瓶的塞子,倒了一粒在指尖:
“张嘴。”
褚疏缨浑身乏力,没力气同他争执,微微张了张嘴,奚衍臣把指尖递到她唇边,那粒药丸轻轻搁在她舌尖上。
她的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只一下,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润的软意。
奚衍臣的手指顿住了。
褚疏缨也僵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合上嘴把药含了,清苦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股翻涌慢慢压下去一些。
奚衍臣收回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他捻了捻手指,随即把手收回袖中。
褚疏缨感觉气氛微妙,声音微哑,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晕船?”
“沈策说的。”奚衍臣眉头依旧未松,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青禾去找药,撞上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声音沉了几分:
“好好躺着,别起身乱动,这药起效要片刻。”
青禾端了温水进来,刚准备端给姑娘,就被人截胡了。
她目瞪口呆,旁侧的沈策瞧着这一幕,有点没眼看,不动声色拉了拉青禾的衣袖,把人带出门外。
奚衍臣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他把水盏端起来,递到褚疏缨嘴边。
褚疏缨抬眼瞪了他一下。
可这人半点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就这么固执地举着。
褚疏缨拿他没办法,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唇瓣轻轻擦过瓷盏边缘,喝完便往后靠回榻上,她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忙吗?”
“忙。”奚衍臣把水盏搁回案上,在榻边坐下,拿过她搁在那儿的账册,随手翻开,“忙里偷闲。”
褚疏缨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说什么,又觉得跟他讲道理是白费口舌,她靠在榻上,闭着眼缓神,药劲慢慢上来,胃里那股翻涌总算压下去了。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船身轻轻晃着,水声从窗外传进来。
奚衍臣翻着账册,翻了几页,忽然说:“你这一路带着这本,翻了有几遍了?”
“三遍。”褚疏缨没睁眼。
“看出什么了?”
褚疏缨睁开眼,想了想:“漕运的耗米,有几处对不上,数额不大,但每笔都在同一个数上,像是照着什么改的。”
奚衍臣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同一个数?”他问。
褚疏缨点头:“我核过一遍,每笔都多了三成。”
奚衍臣没接话,把账册翻回她说的那几页,一行一行看下来,脸色沉了些。
褚疏缨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也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奚衍臣合上账册,靠回椅背上,忽然话锋一转:“你既然还撑得住,那说说。”
褚疏缨愣了一下:“说什么?”
奚衍臣眸色晦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为什么非得跟着来?”
这话题转得太快了,快到褚疏缨瞠目结舌,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某人又堵了她一条路。
“大公主的意思,我知道。”奚衍臣看着她,“你自己呢,想来吗?”
褚疏缨捂住脸。
这个人,真的好烦人啊。
奚衍臣拿下她的手,不满她的态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褚疏缨半边身子都埋在锦被中,她歪着头,恶狠狠地瞪他:
“你分明是明知故问。”
奚衍臣没告诉过她,他其实很喜欢看她难为情的模样,她好像也只有这个时候能流露一点真实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要听你说。”
有人盯着她要答案。
“来了都来了。”褚疏缨说,“你非要问答案么。”
奚衍臣直视她:“要。”
褚疏缨被他盯得没处躲,干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他一言不发,默认了她的控诉,坐在榻边,非要等到一个答案。
褚疏缨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公主让她来,她应了,这是差事。
可应下之后,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她没跟自己深究过,究竟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奚衍臣?
好久后,她垂着眼眸,声音很轻:
“我为什么来?因为大公主的差事,也因为有人总说我躲着他。”
舱里静了一息。
奚衍臣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侧脸,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脸上的被角往下拽了拽。
褚疏缨没防备,整张脸露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他。
“闷着不难受?”奚衍臣说。
褚疏缨把被子抢回来,还来得及说话,奚衍臣忽然抬起手,摸上了她的脸。
指腹很轻很轻地捻过她的颊侧,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那点触感很淡,淡得像是不经意,可褚疏缨整个人都僵住了,心绪微微一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褚疏缨眼眸轻颤。
她太了解他这一刻的眼神了,他总是这样直白地看着她,不躲不闪,像是要把她看穿,舱里灯影昏黄,他的眉眼笼在半明半暗里,越发显得深,一眼落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奚衍臣垂眼看她,指腹在她下颌上停了一息。
“阿缨。”
他喊她。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间漏出来的,尾音微微沉下去,落在这一方狭小的舱室里,荡开一圈极轻的涟漪,他其实很少喊她阿缨,每一次这样喊她,总会让她招架不住。
褚疏缨被他这一声钉在原地,心口那根弦“嗡”地一下,绷得又紧又颤。她想别开眼,可下巴被他抬着,退不开,只能看着他。
奚衍臣的指腹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替她把那点发烫的皮肤安抚下去:
“我想亲你。”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稳,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半点也不平静,褚疏缨看着他,脑子纷乱如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皂角的清苦气息,混着日光晒透衣料的淡味,丝丝缕缕,将她整个人裹住。
二人四目相视,她没忍住,又朝他脸上瞟。
他实在是生得好看。
奚衍臣看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笑得某人脸热,便是这时,他俯下身,覆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唇碰唇,轻轻地磨,褚疏缨伸手推他,抵在他胸口,奚衍臣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上带了带,褚疏缨整个人被他捞近半寸,抵在他胸前,退无可退。
他含住她的下唇,用齿尖轻轻咬了一下,褚疏缨闷哼一声,唇瓣张开了一条缝,他就着这道缝,舌尖探了进来。
褚疏缨浑身一僵,攥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些,她想偏头躲,可后颈被他扣着,躲不开,他吻得很慢,又很深,一下一下地勾着她。
褚疏缨被他吻得头晕,耳朵里只剩下船身晃荡的水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推他的手,也记不清那只手怎么搭上了他的肩头,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喘不上气了。
她偏开头,喘着气,额头抵在他颈窝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奚衍臣没退,手还搁在她后颈上,指腹轻轻按着那一小块皮肤,不断地摩挲,他低头看她,看见她眼尾泛着一点红,嘴唇被他吻得发肿,呼吸乱成一团。
他喉间动了动,眸色晦暗,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灼亮,忍不住低声喟叹了一句:
“阿缨怎么这么漂亮。”
褚疏缨浑身一烫,心中觉得不妙,她想要捂住耳朵了。
奚衍臣没有就此放过她,指腹从她后颈滑到下颌,拿下她捂住耳朵的双手,又抬起她的脸,就着灯影看了一遍,声音沙哑:
“嘴唇都肿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明日出去见人,该怎么办。”
褚疏缨被他这两句话弄得脸烧得厉害,几乎想要把人咬死:“奚衍臣!”
奚衍臣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贴着她的耳朵传进来,又麻又痒,他分明是故意的,一点点地亲咬着她的下颌。
褚疏缨只觉得他好得意。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亲了下来,烛火摇曳,衬得他眉眼秾艳夺目,褚疏缨觉得她被蛊惑了,他仗着长得漂亮,简直是肆无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