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知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阿缨,他没为难你吧?”
褚疏缨一愣:
“没有。”
别说为难她了,她和奚衍臣都好久没说过话了。
琴知寒没接话,可眉头没松开。
褚疏缨自己也在想这件事。
蓦然,她又想起几日前,户部见面那一次,奚衍臣看了她很久,现在想来,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褚疏缨脸色莫名。
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小奚:哼!
女鹅:咳,这叫什么?
【《冷脸洗内裤》】
第27章
没几日, 褚疏缨领着殿下交代下来的差事,乘马车直奔枢密院。
枢密院地处皇城中枢, 壁垒森严,禁军林立,常年肃穆寂静,寻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刻朝会已散,百官散去,唯有各司官吏往来奔走,处理遗留公务。
马车稳稳停在官署外,褚疏缨掀帘下车,手持文书递上拜帖。
值守官吏认得她是大公主身边的近臣, 又见是公务求见, 不敢耽搁,即刻快步入内通传。
内厅里, 奚衍臣坐在案后,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卷宗,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 笔尖凝墨, 迟迟没有落下。
沈策立在柱边,第一百零三次在心中叹气。
褚姑娘怎么还没来?再不来,自家大人就要把自己憋坏了。
奚衍臣的确快憋死了。
伤势刚好,就干脆利落地撵他夜里不许再来,行。
那日户部遇见,他特意绕过去给她台阶下,结果她满口公事,疏离客套,行。
他明知她靠近自己各有筹谋, 还是顶着满朝压力站出来,替她破开国子监那件事的死局。
结果事到如今,她安安静静,半点消息都无。
行,她可真行。
墨珠“嗒”地坠落在公文纸上,晕开一团黑乎乎的墨迹。
奚衍臣眉峰狠狠一蹙,随手把废页扯下来丢到一旁。
沈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廊外脚步声匆匆,是官吏在外躬身低声:“大人,褚从事在外求见。”
奚衍臣捏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心底那股憋了好几日的闷气一瞬间翻涌上来,可藏在最底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跟着窜了一下。
他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无波:
“让她进来。所有人退到外廊,不许靠近偏厅半步。”
“是。”
沈策眼睛一亮,满心欣慰,可算是来了,他没敢表露出来,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临走还贴心带上了房门。
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褚疏缨缓步走入内厅。
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简单挽起,手里卷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书。
进门第一眼,她就看见奚衍臣一张冷脸坐在案后,垂着眼翻卷宗,眉眼冷着,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褚疏缨反手把门扣好,把文书往桌边一放,不急着上前递交公文,也不张口汇报差事,绕到桌侧,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别绷着脸了。”
奚衍臣笔尖一顿,没抬头。
“褚从事有公务,直说。”
褚疏缨硬生生憋住了,喊她褚从事,这是还生气呢。
“公事不急。”褚疏缨往他旁边的桌沿一坐,侧头看他,“还在生气?”
他终于抬眼,秾艳的眼尾压着冷意:
“我生什么气,不过是别人用完便可随手推开的人。”
果然,又翻旧账了!
褚疏缨心里失笑,面上不敢露出来。
这人在外杀伐决断,谁都拿捏不住,偏生这件事上,胡思乱想,别扭了整整好几日。
“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她放轻语调,半点不认这话。
奚衍臣搁下笔,身子微微向后靠,目光直直锁着她:“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
他扯唇,说得自嘲,也让褚疏缨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她清楚,他不是故意刺她,而是真心这样觉得。
褚疏缨忽然抬手,手指摸上了奚衍臣的额间。
奚衍臣彻底愣住。
褚疏缨故意蹙着细眉,装模作样地疑惑:“让我看看,我们奚郎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奚衍臣一腔恼意被她一声奚郎压下大半。
褚疏缨没忍住笑:
“哪有推开你,这不是专门来哄你嘛。”
奚衍臣一滞,没料到她居然说得这么坦荡,他扯了扯唇角,一点笑意都没有:
“哄我?”
“怎么哄?哄完,转头又叫我夜里别去?”
褚疏缨觉得,外人对他的评价其实也不是全错,起码记仇这一点绝对是正确的。
褚疏缨看着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着笔的手背。
“夜里不许翻墙留宿,这件事没得商量。”
奚衍臣眼神一沉,正要开口。
褚疏缨抢先一步:“但是白天可以。”
她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手腕,轻轻勾了一下:
“光明正大,登门拜访,议事闲谈,都行。”
奚衍臣盯着她勾着自己手腕的那根手指,皮肤很轻,温度淡淡的,叫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
“户部人多眼杂,我无从私语,只能公事公办。”褚疏缨还在说,“我不找你,是没寻到好时机,如今一有机会,我不是就来了嘛。”
奚衍臣心想,他不该信她这些鬼话连篇的。
但他还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一句白天可以,就打发了?”
奚衍臣往后微微靠向椅背,目光锁住她:“褚疏缨,那日你话出口的时候,有没有半分想过我会怎么想?”
这话带着压抑了好多天的委屈。
褚疏缨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微微俯身,离他近了一点。
“是我不好,这些时日不该不理会你,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这么多天。”
她的声音放低,软下来:“别气了好不好。”
奚衍臣的呼吸慢了半拍,他向来扛不住她这样,只是放软姿态,认认真真递一个台阶,就叫他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沉默很久。
屋子里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半晌,他猛地伸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褚疏缨重心一晃,整个人往他那边倾过去。
距离骤然拉近。
奚衍臣眼底还残留一点没散尽的郁气,他倾身,凑近,气息落在她耳畔:“户部那样,不要再有第二次。”
褚疏缨耳尖微微一热。
那天她确实没办法,满屋子官吏,一举一动都有人看。
但她没有辩解,被他攥着手腕,乖乖点头:
“好。”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下,不冷着脸了?”
奚衍臣明知她总会再犯的,但如今盯着她含笑的眉眼,心头那根刺,终于慢慢拔出去了。
他没有松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骨一小块皮肤,两人离得太近,褚疏缨有点耳热,正要往后撤一点,听见他淡淡开口:
“那日朝堂,算我人情。你打算怎么谢。”
褚疏缨弯了弯唇角,故意逗他:“请你吃饭?”
奚衍臣瞥她一眼:
“褚疏缨,少拿这套搪塞我。”
她笑意慢慢收了,安安静静看着他,轻声细语:
“我今日过来,不全是为这份文书。”
“我也想来见见你。”
她又不是草木,孰能全然无情?他明明对她有怨恨,可国子监一事,他还是站了出来,没有弃她于不顾。
偏厅霎时静下来。
窗外廊下偶尔掠过书吏走动的脚步声,隔着一道门板,遥远模糊。
奚衍臣眼底那一层薄冰,彻底化开。
他没有再揪着旧事不放,终于淡淡抬了抬下颌:
“文书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褚疏缨坐着没动。
奚衍臣意外挑眉:
“还有事?”
“明日我还来。”
她说完,不等他答复,纵身从桌沿跳下,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份公文放在他案头,转身推门离开。
奚衍臣独自坐在椅上,低头看向自己掌心,还留着方才握住她腕骨的触感。
第二日。
褚疏缨没有登门。
奚衍臣冷着脸,心底意外又不意外,这人总是忽冷忽热,但他还是气恨,自己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她!
沈策顶着他的冷脸,敲开了门:
“大人,有人给送你东西来。”
一个食盒被递进来,几样清甜点心,交给枢密院门房。
奚衍臣看了许久,眉眼的冷意悄然褪了些。
傍晚一封短笺送到褚府。
【点心太甜。】
褚疏缨看完,没好气地一笑,还让他挑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