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那次在周浩婚礼上看到林思宁之后，梁昀霄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碰见了，他会怎么样？
梁昀霄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真正见上了，他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她吗？
当然恨。
被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欺骗，被当成报复别人的工具，那些掏心掏肺的日子最后全成了笑话。
时间久了，恨慢慢变成了一种怨念。别人翻过了就翻篇了，他不会。他会记得。
他甚至还会怪自己。为什么那么信任她，为什么对她感情那么深，为什么给了她匕首，还给了她刺向自己的机会。
但怪到最后，又不能全怪自己。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到对世界都是一副赤忱的模样，容易掏心掏肺，容易把别人的好当成全部。只能怪他倒霉，遇人不淑，在最不设防的年纪，遇到了这样无情的她。
自我剖析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淡如死灰的接受。但接受不代表原谅。
他看了车里那道身影一眼，那抹礼貌的笑意已经顿住了。
“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吴悦顿了顿，道：“我去问问我同事。”
梁昀霄保持那抹笑，“好。”
听着吴悦叫着她的名字，他几乎是确认了，梁昀霄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
车上的人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来，两人目光交集。
下一秒，她就移开了。
不，是躲开了。
梁昀霄扯了一下嘴角，走过去。
“你要不要进去吃点？”吴悦还在问，“今天梁老师生日，邀请我们进去。”
“不用了，太晚了。”车里的人说。
梁昀霄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不敢下车，也不敢看他 ，是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吗？
他偏要叫她。
“叶舒宜。”
车上的女人像是这才注意到他，抬起头，扯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梁老师，你好。”
梁老师。
他笑了一下，俯身，看着车里的人：“原来还真是你啊，我就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她装得真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见他。
“不赏脸进去？”
叶舒宜没应。
梁昀霄的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却透不进眼底。他就那么看着她，看她无措地别开眼。
他莫名有一丝痛快感。
“你们......认识？”旁边的吴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意外。
“何止认识，”梁昀霄笑，“我们很熟。”他看向叶舒宜，“是不是？”
叶舒宜没接他这句，只笑了一下，“我和梁老师是校友来着。”
只是校友吗？
梁昀霄笑了。
吴悦道：“这也太巧了。”
“是挺巧的。”叶舒宜道。
梁昀霄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气氛有几秒的尴尬和凝滞。
气氛凝滞了几秒。叶舒宜不自然地垂下眼，轻声道：“走吧？悦悦。”
吴悦会意，笑着说：“行，也晚了。那梁老师，我们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梁昀霄笑了下，目光最后瞥了一眼叶舒宜。那一眼，嘴角还带着弧度，目光却分明是冷的。
“路上小心。”
他回去的时候，仰头灌了口酒，腮帮子硬邦邦的，顶了顶腮。
脑海中浮现车里那道身影。
是啊。她就应该躲着他。
她有什么颜面来见他？
卫生间的灯惨白，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冷。梁昀霄在卫生间呕了几次，整个人不行了，胃都是搅在一起的。
为什么要让他见到她？
派对进行到后半夜，梁昀霄最后一次去了趟洗手间，从那之后就没再出来。
小白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在里面打电话。可等了快二十分钟，人还没出来，小白有点慌了，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直接推开门。
梁昀霄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靠着洗手台，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梁哥！梁哥！” 小白吓了一跳，蹲下来推他，“你醒醒！”
梁昀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小白没听清。
小白赶紧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雷尧打电话，“尧哥，梁哥喝多了，晕在洗手间了…… 对，人没事，就是醉得厉害…… 我先把他送回去……“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还在响，没人知道寿星已经醉倒在了洗手间里。
-
第二天，梁昀霄生日派对的物料出来了。
灯光、酒气、烟雾、拥挤的人群、晃动的镜头，每一帧都透着一种奢靡又颓废的气息。其中一段视频传遍了全网，派对上有个女舞者，穿着亮片的吊带裙，贴着梁昀霄跳热舞，动作很辣，手搭在他肩膀上，身体贴着他的胳膊，腰肢扭得很有韵律。
视频一发出来，评论区就炸了。
【啊啊啊啊好想魂穿这个女舞者！】
【梁昀霄的表情真的可以细品，怎么这种动作做的一点都不油？】
【但他是不是没这么开心啊？】
【人家生日派对，怎么会不开心？你想多了吧】
【那女的就是在撩拨他，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守男德呗哈哈哈哈】
【梁昀霄要脱单了你们不是得疯？】
【梁昀霄私下玩得很花的好吧，别被他荧幕形象骗了】
【楼上有锤吗？没锤别瞎说】
【圈内人都知道他酗酒，喝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真的假的？？？】
……
律所附近的一家面馆里，吴悦来来回回地把这段视频看了半晌，发出一声感叹：“梁老师真是人间绝色。”
她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吃面的叶舒宜，一脸羡慕：“太羡慕你了，你怎么吃这么好？”
此吃非彼吃。
叶舒宜听出她在羡慕她“曾经拥有过”一个帅哥前任，反应有点大，差点儿被呛到，咳了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吴悦见她这反应，瞅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我在你面前提到他，没事吧？”
叶舒宜摇头，“没事，你放心提。”
“和梁昀霄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吴悦侧头看她。
她对这个话题异常的好奇。
叶舒宜沉吟了一下。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反倒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其实我们恋爱的时间也不长。”
从她大一开始，也不到一年。
那段经历对她来说就像是短暂的烟火。在她寂静的夜，炸开，绚烂，又很快沉入寂静。
后面她的人生，一直都走在了她以前的步调上。
按部就班，平淡又普通。再也没有脱轨的时刻。
“他看起来是有点花心的样子。异性缘很好，”吴悦试探问，“不会是......他当时出轨吧？”
叶舒宜摇头。
他们分手后，梁昀霄也删掉了所有和她有关的朋友圈，动态。没人不知道，很多人都会过来问她，是不是梁昀霄有了新欢，把她甩了。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把她放在了这段感情的低位。她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事实证明，看他和Sienna相谈甚欢的样子，她确实是这样的结果。
那时候，梁昀霄是炙手可热的选秀新人，她呢，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有更好的选择。
叶舒宜想了想，道：“喜欢他的女生确实不少啦。反正我们就是不太合适。”
这也是她一贯的说辞。
掩盖那已经支离破碎的感情。
吴悦见她不太想说太多，就换了个话题八卦，“他大学有这么帅吗？有人说他do过脸。”
叶舒宜摇摇头，“他没动过，大学就长这样。现在就是更瘦了点。”
吴悦道：“他现在是瘦了，上回看他进医院，听说还是什么胃病。应该是和他酗酒有关。”
“酗酒？”
“嗯，据说很严重，他生日局那天，反正我是听说，他直接喝晕在了厕所里。”
叶舒宜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没接话。
她想起了梁昀霄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爱喝酒。那时候 OC 舞社聚会，他每次都喝得不少，但酒量好，很少醉。她以为那只是年轻人的热闹，没想到…… 现在会喝成这样。
“反正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按他这个性子，做这种事也正常。”吴悦道，“毕竟是艺术家嘛，不来点酒精，怎么能写出东西。”她压低声音，“反正我听说，他私生活也挺乱的。当然，那只是听说，没见到有实锤的。”
叶舒宜低头继续吃面，“也许吧。”
地铁飞速穿过黑色隧道。叶舒宜不自觉又陷入到了思绪里。
自从酒吧打了那次照面后，她时不时还是会回想那晚。循环到了后面，会放大很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