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霞道:“弟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要这么算账,我也要和你算——妈当时在我这住过一段时间,期间都是我出钱出力,后来到了你家,我也买过不少补品。你不能说只有你们出钱出力。还有,妈当时确实明确和我说了,这笔钱归我。”
“她是病人,谁知道她是不是意识清醒的时候说的?妈还把我认成你呢。她的话你要这么认真算计,我就觉得不对了。”
“还有一点,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妈在你这住了没多久就闹着要去我们家。”
“我当时雇了护工专门照顾她,要说专业肯定是专业的。”
“谁知道呢,现在护工虐待老人的新闻你不是没看过。”
杨晓霞有点难以置信:“弟妹,你说这话就不讲道理了。要这么说,妈去你们那住没几个月就走了,这点你能说得清吗?”
马莲冷笑:“妈的情况你也知道,生病的老人病情恶化走了也正常,别因为是在我们家走的就把锅推给我们。”
杨建明全程一言不发。
屋里的叶舒宜听得忍无可忍,开门出去,对着马莲道:“外婆怎么走这么早?不是因为你虐待她吗?你们做这种事,就不怕下地狱吗?”
马莲印象里,杨晓霞这个女儿说话做事一直是乖顺的模样,文静又懂事。
这次她愣了一下。
杨晓霞拉着叶舒宜往屋里赶:“进去,别出来。大人的事别插手。”
叶舒宜正要说什么,杨晓霞瞪了她一眼,把门关上了。
杨晓霞道:“我们坐下来谈吧。”
后来杨晓霞和他们算了一笔账,全是杨建明早期借她创业做生意没还的钱。
“我希望这笔钱,加上遗产的一半,都能拿到。”
他们在外面谈了足足一个小时,没谈妥。
走的时候,马莲扬言说要打官司。
门关上,人都走了。
叶舒宜以为杨晓霞不在家,外头安安静静的,正要出去,结果听到了抽泣声。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杨晓霞哭。
在她印象里,杨晓霞是个无所不能、坚强如钢的女人。
她能一个人带着她创业开店,贷款买房,一边还房贷一边维持生计,叶舒宜从记事起就没为钱操过心,别的小孩有的她都有。
杨晓霞也很少在她面前说辛苦。
她说得最多的是让她好好学习,只管学习,什么都不用管,她都能搞定。
后来,叶舒宜找了同桌,因为同桌爸爸是律师。她让同桌去问,后来是同桌爸爸亲自给她打了电话。
“舒宜是吗?你当时找晴晴问你朋友的事,我担心她说不清,小孩懂不了这么多。我和你说,你朋友外婆遗产这件事,如果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外婆口头许诺遗产归你朋友妈妈,那就不成立。至于你说的舅舅虐待老人,也需要证据。当事人的口头陈述法律效力有限。你朋友这个情况,建议过来咨询一下。”
后来叶舒宜查了诉讼费,一套下来发现钱不多。她拿着这事去找杨晓霞谈,杨晓霞先把她说了一通,因为这事,叶舒宜模拟考成绩下滑了,杨晓霞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她不想让叶舒宜卷进来。
比起叶舒宜的成绩,一切都可以往后排。
包括她可以对这件事让步,钱不要了。
杨晓霞当时明确和她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一家人打官司让人看笑话,她不想闹太僵,毕竟只有一个弟弟。
这件事就这么草率翻篇了。
至少对杨晓霞来说是这样。
但在叶舒宜心里,这件事一直都没过。
这也是她后来高考又复读一次的原因。
高考她失利了,其实对别人来说,那个失利在可控范围内,但她不想凑合。
后来再考,上了南江大。
南江大的法律专业在全国综合类大学里排前十。
这是她的实力能到的最好的学校。
第38章 一滴泪
叶舒宜看着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忽然闪过一丝讽刺。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人家都把你删了,你还找过去要钱?
叶舒宜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努力想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店长发来的。
[小叶,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她上回和店长请了假,店长得知她的情况就批了。
叶舒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给店长打去电话。
店长接通:“喂, 小叶。”
“店长, 不好意思打扰你, 我想请你帮个忙。”
叶舒宜和他说了情况,问能不能预支后面几个月的工资, 她可以签协议, 这期间不会离职,这笔钱从工资里逐月扣。
店长听完, 沉默了几秒:“小叶啊, 不是我不帮你, 公司确实没有这个先例,财务那边也走不通,应该是不行的。”
“没事的店长, 我能理解, 谢谢你。”
挂了电话,她叹口气,彻底没劲了。
新消息弹出来。
水果店那边的赔偿账单发到了她手机上。
[小美女, 这笔钱麻烦结一下, 我已经让人清算了, 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找我。]
叶舒宜点开, 看到了那个数字。
两万八。
她关了手机,一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好久。回去的时候,杨晓霞已经睡了。她给她掖好被子, 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在走廊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护士前台,“你好,姐姐,我手机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器,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她借了护士的手机,没走远,就站在前台旁边,手攥紧电话。她拨的是梁昀霄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烂熟于心。
嘟——一声,嘟——两声。
没人接,自动挂了。
她又打了一遍。
嘟——一声,嘟——两声。
这次,很快就接了,“喂,你好?”
听到这个声音,她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Sienna。
“喂,你好?能听到吗?”
叶舒宜没应,下一秒,直接按了挂断。
护士奇怪地看着她,叶舒宜笑了一下,把手机还回去。
“谢谢姐姐。”
她一个人往回走。身后传来两个护士的声音。
“这姑娘是不是2号房杨晓霞的女儿?”
“嗯。”
“我看她好几晚都在这守着。”
“哎,没看到病人的老公,估计是单亲妈妈,这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本来就瘦,现在她妈妈这样了,你看她那小瓜子脸,都尖了。”护士叹气。
叶舒宜听到了,没回头。她一个人去了医院的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孩。
眼袋很重,脸色苍白,巴掌大的脸又小了一圈。
灯光惨白,照得她有种阴森感。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整个人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风一吹就灭。
-
梁昀霄从卫生间回来,Sienna吐了吐舌头,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你刚刚电话响了,我看一直响吵得慌,就帮你接了。”
“谁?”
“陌生号码,估计是骚扰电话,接通了也没人说话,奇奇怪怪的。我喂了好几声,对面都没动静,我就挂了。”
梁昀霄拿过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未接来电 + 已接来电,同一个号码,归属地宁城。他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拨了回去。
接通是一个陌生女人声音。
“喂,你好?”
“你好,刚是你这边打电话过来吗?”
“我没打啊,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挂了后,梁昀霄把手机扣在桌上。整顿饭他都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脑子里全是昨晚叶舒宜发来的那两条消息,还有那个宁市的陌生号码。
他重新输入了叶舒宜的手机号,在微信里搜索,申请添加好友。他想,这件事还是要好好谈谈。
好友申请一直没通过。下午回南江的路上,他又给叶舒宜打了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皱着眉,想了想,在微信搜索栏里找到了林思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林思宁刚午休起来,躺在床上看小说,欧琪在底下化妆。那天下午没课。
林思宁收到梁昀霄的消息,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掀开床帘:“欧琪!梁学长给我发消息了!”
“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舒宜在不在宿舍。”
欧琪觉得奇怪:“舒宜没和他说她回宁城的事吗?”
“看样子是没有,他好像不知情。我怎么回他?”
欧琪想了想:“你先别多说,就说舒宜请假回家了,别告诉他回去做什么。”